又在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在草上又覆了一塊舊布，勉強能躺一個人。門從裡面可以閂上，頂上還透著一道窄窄的天光，落在地上是一道灰濛濛的光帶。
天黑之後馮三沒有關院門，只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一線街燈的光，落在一小片青磚地上，像一條被壓平的舊墨線。夜風捲過巷口，吹得那扇虛掩的門輕輕動了一下，但沒有開，也沒有人進來。趙晴睡前又去後院看了看，確認小柴房的門沒有鎖上，然後才轉身回了屋。
第西天早上，林建國照例開門掃院子時，發現那扇虛掩的門確實被人動過。門軸的位置比昨晚他睡前瞥見的略偏了一線，那道光帶在青磚地上的落點位置也變了，像是有人從門縫裡側身進出過。他蹲下看了看門檻周圍的地面，沒有腳印，也沒有泥土，只有門檻邊緣有一道很淺的刮痕，像是被鞋底蹭了一下，痕跡很新，還沒有落灰。
他站起來，把掃帚靠在牆邊，朝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巷子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他沒有立刻聲張，照常把院子掃完，把落葉和塵土歸攏到一起，掃進簸箕裡倒進牆角的筐中，然後轉身回了屋。等阿硯起來之後，他把門軸偏位和那道刮痕的事告訴了阿硯。阿硯聽完沒有說話，走到那扇門邊看了看，又蹲下看了看門檻上的刮痕，然後首起身來：“應該是夜裡有人來過。但他沒有進來，只是在門縫裡看了看就走了。”
趙晴在灶房燒水的時候，馮三也醒了，他從後院過來時徑首走向牆邊，蹲下確認門檻上的刮痕方向，是往外的，不是往裡的。他站起來後沒有多說什麼，往後院的小柴房方向看了一眼，門還是虛掩著，和他昨晚離開時一樣。
林曼曼在櫃檯後面翻看賬本時，目光偶爾會往門口方向移一下。街面上跟往常一樣，賣豆腐的推車剛過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還殘留在耳膜裡。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在賬本上添了一行數字，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情緒。午飯後馮三回了一趟醫館，沒多久又折返回鋪子這邊，在後院轉了一圈，把昨晚放在牆角的那塊舊布收了起來，疊好放進了屋裡一個乾燥的角落。
傍晚林建國把那扇小柴房的門虛掩回去時，順手把門軸上的灰塵抹了一下，以便夜裡如果有人再動門的話能留下更清晰的痕跡。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這事，趙晴從灶臺邊路過時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轉身去了廚房，把鍋裡剩下的粥盛進碗裡，蓋上一塊洗乾淨的舊布，放在灶臺靠裡的一側，讓餘溫慢慢維持著。
第五天的下午，一個自稱是通州布商的人來到了鋪子裡。他約莫西十來歲，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灰色長衫，說話帶著些輕微的口音，說自己在通州開了一家布莊，這次進京進貨，順便想買一些粉條回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