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晴看完信,把信紙疊好放進抽屜裡:“等他那些同學來了,我在後院擺一桌菜招待。”她語氣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不大的事。林建國在旁邊聽見了,說了一句:“到時候我提前把後院收拾出來。”趙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阿硯把那塊碎布和田老三留下的那句話反覆想了幾天,沒有得出更多結論,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這件事還有人在關注著,而且不止一方。他把那些線索歸攏了一遍,重新按時間順序排列,把最後那條“胡老大己不在此地”的資訊單獨列在紙頁邊緣,用鉛筆在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圈。夜的輪廓在窗紙上慢慢沉下來,更遠處是京郊連片的農田和低矮的丘陵,在暗下來的天光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線。他放下筆,合上紙頁,把寫滿了字跡的紙張收進抽屜裡,與那些舊紙頁和筆記疊放在一起,等著下一次被翻開。風貼著牆根吹過,送來了遠處碾過路面的車輪聲,混著晚風裡未散的泥土氣息。他關上了窗,將夜風擋在外面,只留下燭臺上一縷豎首的煙,在空氣中緩緩變淡。
春末的午後,阿硯坐在運河旁邊的柳樹下面。他不是來散心的,而是約了一個人。昨天夜裡,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一張紙條,約他在通州運河碼頭見面,說是有關於胡老大的訊息,落款是“當年老船工”。字跡蒼老而穩健,筆畫間帶著常年握纜繩磨出來的粗糲感。
他提前到了,在柳樹下的石頭上坐著,背靠著粗糲的樹幹。風從河面上吹來,帶著水藻和淤泥的氣味。運河上的船隻不多,偶爾有一兩艘貨船慢悠悠地駛過,船尾拖出一道緩慢擴散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他看到一艘舊船,船體灰撲撲的,船舷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船頭堆著一卷舊纜繩,邊緣都磨出了毛刺。船尾坐著一個老人,背有些佝僂,正在低頭補一張舊漁網,動作很慢,竹梭穿過網眼時停頓片刻又繼續穿下一格。
阿硯站起來,沿著河岸走過去,在離那艘舊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出聲。老人沒有抬頭,只是把手裡的漁網放在膝蓋上,停了片刻,開口說話時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的:“你是那個查河堤賬目的人吧。”阿硯沒有否認。老人又說:“胡老大當年經常在這段河面泊船,他的船是灰藍色的,比尋常貨船寬半尺,船尾掛著一盞舊銅燈,燈罩上有兩道裂紋。五年前的秋天,他最後一次把船停在這裡,第二天就沒再回來。”他把漁網疊好之後放在身邊的木板上,抬起頭來,“我後來聽人說,他走之前見過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袍,拿著一箇舊皮箱。”
阿硯在他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來:“那個人長什麼樣?”老人想了想:“沒看清臉,天色己經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