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屋裡傳來一陣遲緩的腳步聲，門被從裡面拉開半扇，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那人約莫五十歲，眼窩有些凹陷，看著阿硯和馮三，停了一下才說：“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阿硯看著他：“田老三？”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他己經走了。你們來晚了。”
馮三在旁邊插話：“他什麼時候走的？”那人看了馮三一眼：“前天夜裡。走之前留了一句話。他說他該說的己經說了，不該說的也不會再說。”阿硯問：“他去哪了？”那人搖了搖頭：“他沒說。”阿硯沒有再追問。院子裡的光線正在緩慢變暗，牆角的野草在風裡輕輕晃動著。他謝過那人，和馮三一起轉身走出了巷子。
回到鋪子時天色己經擦黑了，阿硯把今天的情況跟林曼曼說了一遍。田老三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話說明他己經把該傳的話傳到了。他走之前來過鋪子門口，放下那塊碎布，確認了門的位置，然後走了。他到底是來示警還是來確認什麼，己經無從追問了。
馮三站在灶房門口喝了一大碗水，把空碗放在灶臺上，說了一句：“田老三這個人，從不無緣無故出現。他既然來了，又走了，那一定是他己經做了他想做的事。”趙晴在灶臺邊煮麵條，沒有抬頭，把麵條挑進碗裡，又淋了一勺熱湯，把碗放在灶臺邊晾著。麵湯的熱氣在昏暗中慢慢升起，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念頭。
接下來幾天，鋪子內外都平靜了許多。沒有人再來遞紙條，也沒有人在夜裡叩門。城南舊巷三號那間小院，阿硯後來又去了一次，門己經鎖上了，鎖是新的，門板上的灰塵也比上次多了不少。隔壁的住戶說，那間屋子的租戶己經搬走了，具體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二牛從村裡送來了一批新粉條，是今年春天第一批在曬棚裡晾乾的，品相不錯，顏色比去年的更透亮一些。林曼曼檢查了一遍，每一捆都扎得整齊，封口處乾淨利落，沒有受潮的痕跡。她說這批粉條的質量比以前更穩了，二牛聽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今年開春雨水少，曬得比往年好。
醫館那邊，老太太的腿傷己經完全好了。她最後一次來換藥時說，以後不用再來了，腿己經不怎麼疼了，走路也比以前利索。趙晴囑咐她回去以後多注意休息，老太太道過謝，慢慢地走出了醫館。馮三站在門口目送她拐過街角才轉身回去，把那片視窗的簾子重新拉平，又整理了藥櫃下層的幾味藥，把己經開過的藥包按藥方重新紮緊。
林實從國子監寄來了一封信，說今年夏天可能會有一批同學來京城遊學，到時候他想帶他們來鋪子吃頓飯。他在信裡沒有提河堤的事，只寫了些課業上的事，說最近在寫一篇關於漕運鹽引的文章，想多找些資料，問家裡有沒有相關的舊書或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