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口用油布扎著,裡面裝著去年秋天曬乾的山楂幹。她說冬天可以泡水喝,她說著話的時候把陶罐放在了灶臺靠裡的位置,旁邊的幹艾草己經收進了布袋裡,袋口紮緊,掛在灶臺對面的釘子上,和幾個幹辣椒串並排垂著。
鋪子裡的生意在入冬前迎來了一個小高峰。天氣冷了,老主顧們開始囤粉條,有一個常來的客人一口氣要了五十斤,說是要給外地的親戚寄一些。林建國幫他稱好捆好,又用粗布裹了一層,他站在櫃檯邊等著夥計打包時多問了一句:“你們家這粉條,能放到來年開春吧?”林建國說只要不受潮,放到來年秋天都沒問題。那人點點頭,付了錢,扛著那捆粉條走了。
阿硯也在鋪子裡,他把那本舊冊子己經收起來了,沒有再翻看。他把櫃檯上散落的幾枚銅錢攏到一起放進錢箱裡,又把墨盒的蓋子蓋好,筆架上的毛筆也洗了晾乾。趙晴從廚房端出一碟剛蒸好的紅薯,放在桌角,讓路過的人自己拿。阿硯拿了一個,掰開時熱氣冒出來,紅薯的甜香混著蒸鍋的熱氣在櫃檯邊散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完了。
入冬前的夜晚來得比秋天早,街燈亮起來的時候鋪子裡還有幾桌客人。林建國把最後幾塊木板裝上門框,插好門閂,又檢查了一遍灶房的門窗,確認關嚴了才回屋。燈還亮著,火盆裡的炭還沒有完全熄滅,在爐灰中發出持續而微弱的暖意,像是冬天還沒有真正到來,但己經站在門口了。
入冬後的第三週,鋪子接到了一批新訂單。下單的是太原府一家大酒樓,點名要三百斤金絲粉條和一百斤特級腐竹,要求年前送到。三百斤的金絲粉條,鋪子的庫存能夠滿足,不必臨時加量趕製。訂單是酒樓的管事親自來京城談的,西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長袍,說話和聲細氣,帶著太原口音。他在鋪子裡坐了一個下午,把樣品的幾種做法都嚐了一遍,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跟我們那邊口味合得上,不膩,也不淡。”
林建國把訂單登記好,開始著手安排庫存。他先去村口的倉庫清點了一遍,確認粉條的存量夠用,腐竹也還有兩批在曬。二牛收到信後回信說原料充足,交貨日期不是問題。信裡還提了一句,說今年冬天來得早,河邊的水己經開始結薄冰了,不過曬棚那邊的通風沒問題,粉條幹得也還行。
孫師傅在做腐竹的時候,發現這批新黃豆的蛋白含量比上一批更高,出漿更稠,做出來的腐竹也比以前厚實一些。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趙晴。趙晴琢磨了一下,覺得可以讓豆腐皮的厚度稍微調整一些,不用每次都嚴格按老方子來,試試看客人的反饋再說。孫師傅點了點頭,記下了。第二天他試了一批稍厚一些的腐竹,晾乾後顏色比之前略深,但口感更有嚼勁,嘗過的客人都說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