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確實一天比一天冷了。林建國在院子裡那口井上蓋了一層草簾子，又用幾塊木板壓住邊緣。趙晴進廚房前總習慣在臺階上跺兩下腳，把鞋底沾的泥或霜跺掉再邁進門。那株野草己經完全枯死了，乾枯的莖稈還立在牆根下，被風來回颳著，發出細小的沙沙聲。趙晴路過時彎腰拔掉了它，連根帶土丟進牆角筐裡，它的根鬚上沒有帶起太多泥土，像是早己做好準備迎接冬天了。
臘月初，林實從國子監回來了。這一次他沒有提前寫信，進門的時候趙晴正蹲在院子裡往灶膛裡添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又低頭把柴塞進去才站起來：“怎麼沒說一聲就回來了？”林實把書箱靠在門邊，搓了搓凍紅的手：“臨時放的假，沒來得及寫信。路上車慢，走了一整天。”
他比上次回來又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寬了，臉上的線條比以前更分明。趙晴看了他幾眼：“瘦了。”林實笑了笑：“沒有，是抽條了。”趙晴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往灶臺上擱了一壺水，準備給他燒水泡腳，又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留著的菜，把鍋蓋重新合上，添了一勺水讓它慢慢熱著。
晚飯時趙晴多炒了兩個菜，又切了一盤醬牛肉。林實邊吃邊說這幾個月的事，說國子監換了新先生後課業節奏快了不少，不過也能適應；說同窗之間偶爾會聚在一起討論文章，有時候爭論得面紅耳赤。他說到後面，放下筷子，停頓了一下：“上次信裡提到的那篇關於倉儲制度的文章，我後來又改了幾遍，先生批了，說方向對了，但論據還不夠紮實。”林建國點點頭：“那你再補補。”
飯後趙晴給他收拾好了房間，被褥是提前曬過的。阿硯在堂屋烤火，林實進去時他正在翻一本舊書，林實沒有打擾，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火盆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偶爾濺起一粒火星，落在磚地上，很快就暗了。窗外的風吹過簷角，把窗紙吹得輕輕響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趕路，經過了鋪子的門口，沒有停下，又接著往前走了。
臘月中旬，鋪子裡的備貨己經基本完成了。粉條、腐竹、醬菜都存夠了量，貨架和倉庫都重新理過一遍，連灶臺上方那條掛粉條的橫杆也被擦乾淨了。趙晴在準備年貨的間隙裡包了一鍋蘿蔔餡餃子，蒸好後讓林實給村裡的小鋪子送了一盤去。林實去的時候順便看了看賬本，回來說生意還行，醬菜賣得比粉條好一些，可能是天冷，大家更想吃點鹹的東西下粥。
臘月二十那天，林實從鋪子裡借了一本書，是他之前在信裡提過的那本《倉儲考》。他坐在後院的柴堆旁邊，一邊曬太陽一邊翻。趙晴路過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在讀什麼，只給他添了一碗熱茶放在旁邊的石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