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晴起來添柴的時候推門看了一眼,雪己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覆蓋了院牆邊角、水缸蓋子和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枝杈。她沒有急著掃,先進廚房生火燒水。
林實也醒了,披著襖走到門口看了一會兒雪,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成一小團霧。他蹲在門檻邊用手指在臺階的積雪上畫了一道線,畫到一半被趙晴叫進去幫忙搬桌子。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水,進屋把堂屋的方桌搬到了火盆旁邊,又回去把椅子也搬了過來。
林建國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走到院子裡時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在門前的臺階和院門口之間掃出一條窄窄的乾淨路面。他掃到牆根時停了一下,去年那株野草的位置己經看不出痕跡了,雪覆得均勻平整,他也把那一小片地掃過了。
灶臺邊的蒸汽從早到晚都沒斷過。趙晴燉了排骨,蒸了魚,炸了丸子,又包了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廚房裡油鍋的滋啦聲、砧板上的切菜聲、鍋蓋掀開時熱氣湧出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種屬於除夕的背景音。孫師傅那天也過來了,幫著趙晴備了幾道菜,切完蒜苗後把刀在圍裙上擦了擦,又端起灶臺上那碟花生米捏了幾顆吃了。
天黑之後,飯菜陸續端上桌,擺了滿滿一圈。林實把紅紙燈籠掛到門楣兩側,燈籠的光映在門前的雪地上,泛著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馮三也來了,坐在桌角的位置,面前的碗筷擺得端正。大家圍坐在一起,趙晴最後一個坐下,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熱湯。鍋裡的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順著碗沿升起,像是給這一夜拉上了一道薄薄的暖色簾子。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林實夾了一個咬開,裡面的湯汁燙了一下舌尖,他把筷子放下吹了幾口氣才繼續吃。趙晴問他鹹淡怎麼樣,他說正好。飯後林實又去門口看了一會兒雪,雪己經下得比白天小了一些,地上的腳印己經被新雪覆蓋了大半,只剩淺淺的輪廓。他進屋時在門檻上拍了拍肩上的雪,林建國正往火盆裡添炭,炭火在爐灰中漸漸亮起來,發出持續的溫熱。
年初一天亮得比平時晚一些,雪己經停了。院牆和屋頂上的積雪被晨光照得明亮,屋簷下掛著一排細細的冰凌,在清冷的空氣中反著光。趙晴起來煮了一鍋紅豆湯圓,湯圓是前一天包好的,餡是用炒熟的黑芝麻和紅糖調的,咬開時糖漿順著切口慢慢流出來。早飯吃得安靜,偶爾有人問一句今天還有什麼要做的,有人回答沒有,又夾了一個湯圓吃了。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比除夕夜稀疏了一些,像是陸續醒來的城鎮慢慢發出的聲響。
林建國把門口臺階上的雪掃了一遍,又去後院把雞棚的頂上的積雪清理了一下。他經過那口井時彎腰看了看井臺上的草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