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去年剩下的一塊幹艾草取出一些，用粗布紮成小包，塞了幾件換季的衣裳和其他瑣碎物件放進了包袱裡。她又去鎮上買了一方新墨，和幾支筆放在一起，用乾淨的布裹好，擱在包袱最上層。
林實回來的那天傍晚，街上的燈剛亮起來。他放下包袱，先在井臺邊洗了把臉，然後才進屋吃飯。飯桌上趙晴沒有多問考試的事，只是給他夾了幾次菜。林實邊吃邊說考場己經看過了，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又說同窗們也在準備，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和方向。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像是心裡己經有了數。趙晴聽他講完之後，把新墨遞過去，讓他帶去用。林實接過放在桌邊，沒有多說什麼。
考試前一天晚上林實睡得比預想中早，他沒有熬夜看書，在燈下把那幾篇舊文章翻了一遍就回屋了。趙晴等他的房間熄燈之後才從灶房出來，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像是把什麼事又過了一遍才起身回屋。她起身時椅子在地面上挪動了很小的一段距離，發出輕微而短促的聲響。
那天夜裡的風帶著秋末特有的乾燥和涼爽，院牆邊的那幾株薄荷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翻著一本很厚的書，一頁接著一頁。
九月二十一那天，天還沒亮透，趙晴就起來了。她把昨晚準備好的早飯又熱了一遍，盛好放在桌上。林實出來的時候她己經把包袱放在堂屋的椅子上了，旁邊擱著那方新墨和幾支筆。他坐下來吃飯，吃完後把碗筷收進廚房，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堂屋一眼，然後背起包袱走了出去。趙晴沒有送到門口，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聽著腳步聲穿過院子，在巷口轉了個彎，漸漸遠了。
林建國那天也起得早，但沒有出門，在院子裡把昨晚剩下的半捆柴劈完了，又把柴碼整齊。他在井臺邊洗了洗手上的灰，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然後回屋取了那本舊賬本，在桌邊坐下，翻開之前折角的那一頁，但沒有看進去，目光落在一處空白上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翻。
考試要考三天。趙晴在第二天傍晚託人給林實帶了一罐新煮的綠豆湯，裡面放了冰糖，擱涼了才裝進罐子封好。送東西的人回來時說考場外面等著的人不少，有的在牆根下坐著，有的靠在樹旁，手裡拿著水壺或乾糧。他說林實看起來還行，接東西的時候還衝他點了一下頭。
第三天的傍晚，天還沒有全黑，林實回來了。他走得不算快，但腳步比平時稍微沉一些。他進了院子，把包袱放在井臺邊上，先去灶房倒了一碗水喝了，然後才在堂屋裡坐下來。趙晴看見他臉色不算差，便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只說了一句：“廚房裡還有熱飯。”
林實點了點頭，他喝完那碗水後去灶房盛了飯，坐在灶臺邊的小凳上慢慢地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