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放榜後的第三天,林實收到了家裡的回信。信是趙晴寫的,紙頁疊得整齊,字跡比平時略大一些,像是怕他看不清楚。信裡說了家裡一切都好,鋪子的生意也正常,揚州那邊的貨己經發走了。末尾寫了一句:“考完了就回來,不急。”信上沒有提殿試的事,像是故意繞開了那個話題。
林實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信封裡,和之前的家書放在一起。他沒有立刻回信,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窗臺上那盆花往亮處挪了挪。窗外的柳樹己經綠得發沉了,有幾根枝條從牆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動。
殿試在西月下旬。林實花了幾天時間把會試的內容整理了一遍,又把前幾年殿試的題目找來翻了一遍。殿試的題目比會試更靈活一些,有的與政事相關,有的與民情相關,沒有固定的套路。他試著擬了幾篇,寫完之後自己改了一遍,又請陸景和看了一下。陸景和看過之後說他的思路沒問題,只需要在行文上再收緊一些。
有一天下午,林實路過國子監時遇到了那位先生。先生站在廊下和人說話,看見他,點了一下頭。等他走近了才開口問了一句:“準備得怎麼樣?”林實說還在準備。先生說殿試不考死記硬背,考的是能不能把心裡想的東西說清楚。他頓了頓,“你在考場裡的那篇策論我看了,寫得還不錯。到了殿試那天,照著你自己的節奏來就行了。”
林實道了謝。先生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又和別人說話去了。林實在廊下站了片刻,那幾句話像是一把乾透的柴火,被輕輕點燃,既不夠旺也不至於熄滅,只在暗處持續地散發著餘溫。他看見廊柱的漆皮己經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在日光下顯得顏色很淺。
那天傍晚他回到住處,把之前寫過的幾篇策論重新看了一遍,挑了一篇覺得不夠滿意的,從頭到尾重寫了一次。寫完之後他覺得比之前順了一些,便把紙頁晾在桌邊,起身去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鄭大娘正在灶房門口擇菜,抬頭看見他站在院子裡,說了一句:“明天再寫吧,不差這一會兒。”林實應了一聲,但沒有立刻回屋,在院子裡多站了片刻才轉身進去。
殿試那天,天晴,風不大。林實天亮之前就醒了,洗漱之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把那幾支筆檢查了一遍,又用指腹試了一下墨塊的硬度。他沒有吃太多早飯,只喝了一碗粥。出門時鄭大娘在灶房門口喊了他一聲,說天還涼,加一件外衣再走。他添了一件薄外衫,沿著巷口走了出去。
貢院門口比會試時安靜一些,人數也少了不少。門口的官吏核對身份後,他隨著隊伍依次進入。殿試的考場設在宮內的一座大殿裡,殿內光線明亮,地面鋪著青磚。他在指定的位置上坐好,面前的案几己經擺好了筆墨和捲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