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回信比預想中來得快。趙晴拆開信封時發現裡面除了林實那張摘要之外，還附了一張小紙條，上面是阿硯的字，寫著“這份東西先放我這裡”。趙晴把摘要在櫃檯下面收好，又把那張紙條遞給阿硯。阿硯接過去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把紙條摺好收進了自己衣服的內袋裡。
那天傍晚阿硯沒有在堂屋裡坐著，他出門走了一段，沿街走到巷尾又折回來，在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林建國在門內擦櫃檯，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去哪。阿硯回到自己屋裡後，把那本舊冊子從書架上抽出來，和之前所有調查記錄的收攏冊放在一起。他把林實寄回來的那份摘要也夾了進去，又把冊子翻到之前做過標記的那幾頁，重新看了一遍。那幾處註腳大多是關於河堤維護的，但有一行提到了“林記供貨”，後面跟著一個日期，時間上比那批黃豆早了將近半年。這意味著那段時間，林家就己經開始跟這條線有關係了。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合上了冊子。
阿硯第二天去了一趟東宮。他沒有帶那本冊子，也沒有帶任何紙張，只是在東宮門口和往常一樣站了一會兒，然後進去找王七說了幾句話。出來時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回到鋪子後照常坐在櫃檯後面翻賬本，吃晚飯，洗碗，回屋。他關上門之後在桌邊坐了好一陣，那本冊子攤在面前沒有合上，燈芯撥得很低，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火光在紙頁邊緣晃動。他把冊子合上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入夏後，鋪子裡的生意進入了一年中最平穩的一段。粉條和腐竹的出貨量維持在正常水平，醬菜的需求比春天略高一些，可能是因為天熱了，粥配醬菜的人多了。林曼曼把上半年的賬目攏了一遍，寫了幾行備註，又把揚州那邊的訂單從第一筆到最新一筆按時間順序抄在另一張紙上，以便和村裡的生產記錄對照。
趙晴這幾天在灶房後面的空地上晾了新採的薄荷葉，鋪了滿滿一竹篩，攤得薄而勻，在日光下泛著淺綠色的光澤。她每天傍晚收一次，翻面晾曬，連續曬了三天才收進布袋裡。林建國把村口小鋪子的庫存又盤了一遍，確認沒有缺貨，在賬本上把幾筆零星的收入歸到相應條目下，然後合上本子放回櫃檯。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己經習慣於在固定的節奏裡完成固定的幾件事，做完便起身去後院把晾著的幹辣椒串收回來掛好，灶臺邊的那口大鍋蓋著蓋子，灶膛裡還有一點餘溫在慢慢散去，在傍晚的廚房裡留下一層薄薄的暖光。
那封信是六月初七到的。送信的是一個穿短打的年輕人，把信遞到櫃檯前就走了，沒有停留。信紙是普通的竹紙，折了幾折，封口處用米粒粘住，沒有署名。林建國拆開之後看了一遍，眉頭皺了一下，把信遞給了林曼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