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跡工整但陌生,寫著幾行簡短的話——大意是說,有人正在打聽林家鋪子與青山縣河道工程之間的關係,讓他家留意,不要再與揚州那邊有太多往來。信上沒有寫是誰打聽的,也沒有寫出於什麼目的,只寫了這一句警告。林曼曼把信看了兩遍,疊好放進抽屜裡,把那頁摺痕撫平了,然後轉過身來對林建國說:“先別回揚州那邊的信。”林建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傍晚阿硯回來之後,林曼曼把那封信拿給他看。他看完後沉默了片刻,把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背面,確認沒有別的字。他把信放在桌面上,沒有收起來,像是暫時不想把它收進抽屜裡。那天晚上他在堂屋裡坐得比平時晚,桌上的茶涼了也沒有換。趙晴從灶房出來時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只是順手把那盞快燃盡的油燈添了點油,讓火苗重新亮了起來,然後轉身回了屋。
窗外的風吹過簷角,把幹辣椒串吹得微微晃動,在牆面上投下交錯的影子,隨後又安靜下來。阿硯把那封信放進了那本收攏冊裡,和舊冊子、摘要放在同一層。他做完這些之後,把冊子合上放回了架上,沒有增加新的標記,像是明白該來的總會來,不必急著在紙上為它找一個位置。
那封沒有署名的信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手指時不覺得疼,過後才發現它一首在那裡,隱隱地跳動。林曼曼把那封信鎖進櫃檯最底層的抽屜裡,鑰匙收在貼身的袋子裡。她沒有告訴馮三和孫師傅信的事,只跟林建國和阿硯說了。趙晴是在第二天早上收拾櫃子時看見了那個抽屜上了鎖,但什麼也沒問,照常去灶房生火做飯。
日子表面上一切照舊。鋪子天亮開門,天黑關門,來客點菜吃菜,偶爾有人問粉條能不能單賣。林建國照常回話,林曼曼照常坐在櫃檯後面記流水賬。但那幾天的傍晚,阿硯都會在打烊後出門走一圈,沿著鋪子所在的巷子往兩頭各走一段,在巷口站一會兒,再回來。他走路時不緊不慢,像是飯後散步,但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在巷角的陰影和牆根的凹處停留。
第西天傍晚,他發現了一點東西。在巷子西口對面的牆根下,有一小片被踩倒的草葉,斜斜地貼在地面上,旁邊還有半枚腳印,前腳掌的印痕比後跟深,像是站了有一會兒才離開。那半枚腳印的方向朝著鋪子門口,寬度比普通人的腳略窄一些,用的不是本地常見的布鞋底紋,像是某種皮靴的邊緣。阿硯蹲下來看了看,沒有用手去碰那枚腳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沿著巷子往回走了。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第二天晚上他換了一條路,往鋪子東邊繞了一圈,在東邊那條巷子的深處,也發現了類似的痕跡——牆根有一小段被蹭掉的灰皮,高度大約到腰部,像是有人側身貼牆站著時蹭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