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冊子的時候，那個書吏正低頭寫字，接過冊子隨手擱在架子上，沒有多看一眼。林實道了謝，轉身出了門。他沿著走廊往外走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在拐角處停了一步，等前面兩個說話的官員走過去才繼續往前。他回到自己屋裡把剛才抄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那張紙摺好夾進了筆記本里。
六月底的一箇中午，鋪子裡來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他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衫，頭髮隨意扎著，看著像個跑腿的夥計。他進來後沒有看選單，在靠門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後他吃得很快，幾口就吃完了，然後坐在那裡沒有走，像是在等人。林建國在櫃檯後面注意到他，但沒有過去問，繼續做自己的事。
過了一會兒，那個年輕人站起來走到櫃檯前，問了一句：“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姓林的後生，以前在村裡做過豆腐的？”林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們這兒姓林的不少，你說的是哪一個？”那人想了想，說：“就是那個……以前在村裡做過豆腐，後來去京城唸書的。”林建國把手裡的抹布擱在櫃檯邊上，問：“你找他什麼事？”那人說：“沒什麼大事，就是聽人說他在這兒，想打聽一下。”林建國說：“他不在，去京城了。”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出了門。他走後林建國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會兒，把抹布重新拿起來擦了擦檯面。
傍晚阿硯回來後，林建國把這件事跟他說了。阿硯聽完沒有立刻說什麼，把今天收到的幾封訂貨信翻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那人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林建國說往東邊。阿硯把信摺好放在桌角，去後院洗了把臉，回來後坐在櫃檯後面開始記當天的賬目。他沒有再提那個年輕人，但那天晚上他出門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回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屋。
二牛的信在六月底到了。信裡說今年的夏收己經全部結束，綠豆和赤小豆都己歸倉，紅薯的長勢比去年好一些，預計秋收時產量能多出一成。他還說作坊的曬棚最近又補了幾處瓦，因為前陣子下了兩場急雨，有幾處排水不暢，把棚角衝鬆了。他己經在棚邊新挖了一條排水溝，又用碎石鋪了溝底，等下次下雨就能看出來管不管用。信末他附了一句：“今年天氣熱得早，村裡好幾個人問能不能多留些粉條到秋天再賣。”林建國看完信後沒有立刻回，把信紙擱在了櫃檯上，像是打算等幾天再回。趙晴路過時看了一眼，沒有動那頁紙，讓它在那裡放了一整個下午。
那幾天鋪子裡多了幾個新客，都是附近巷子的住戶，之前沒怎麼來過。他們點了粉條和豆腐皮，坐在角落裡慢慢吃，吃完後結賬時隨口問一句粉條是不是自己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