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說是,在村裡有作坊。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走了。第二天又有兩個生面孔來,點的還是那幾樣,坐的時間比頭一天長一些。林曼曼注意到之後沒有說什麼,只讓林建國把櫃檯後面的賬本收進了抽屜裡,把桌面清乾淨。
七月的一天夜裡,阿硯醒了。他是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驚醒的,聲音從巷子外面傳來,在鋪子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往東邊走了。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紙掀開一條極細的縫往外看。巷子裡沒有人,路燈的光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黃,遠處偶爾有更鼓聲傳過來,模模糊糊的。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外面的光線,才把窗紙放下來,回到床邊坐下。
第二天早上他在門口的石階上發現了一小片被踩碎的枯葉,位置在門檻靠左的角落,己經碎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但碎片邊緣很整齊,像是被鞋底硬生生碾碎的。他把那些碎葉掃進簸箕裡倒掉了,沒有跟別人提這件事。那天白天他照常坐在櫃檯後面算賬,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外街面上的行人,目光平靜而緩慢,像是在等什麼。
下午林曼曼從後院出來時,看見他正坐在櫃檯後面翻那本收攏冊。冊子攤開在桌面上,但他的手沒有在翻頁,只是放在紙面上。她走過去在櫃檯邊站了一下,阿硯把冊子合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林曼曼說:“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阿硯說:“睡了一會兒。”林曼曼沒有追問,轉身去灶房倒了一碗水端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碗時在碗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林實的回信在七月初到了。信比之前幾封厚一些,他寫了兩頁,第一頁是正常的問候和近況,說戶部的差事己經熟悉了,每天經手的文書不少,但還能應付。第二頁上他寫了一段關於那捲冊子的事。他寫道,他在冊子裡發現了一張清單,上面記著林家作坊在河工期間供應粉條的記錄,數量不大,只有五十斤,但標註的日期和河堤維修的尾聲重合。他又說,那本冊子裡還有幾處類似的備註,分散在不同的頁碼上,加起來數量雖然不多,但時間跨度將近三個月。他在信末補了一句,說這些記錄都在官方存檔的冊子裡,如果有人要查,順著這些備註就能追到林家鋪子。
趙晴看完信後把它遞給了阿硯。阿硯看了一遍,把信紙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收起來。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信上的那幾行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起身去灶房倒了一杯水。他端著水回到桌邊時,林曼曼正從後院進來。她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信紙,又看了看阿硯的表情,沒有問信上寫了什麼,只是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翻開賬本開始記當天的流水。阿硯把信摺好放進了收攏冊裡,和之前那些記錄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