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落沿著管道爬向走廊岔口的另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比左邊那條寬不少，天花板更高，管道也更密集，對她來說是好事，藏身之處更多。
但壞訊息也很明顯，越往前爬，空氣裡的臭味就越重，不是之前那種血腥腐肉的臭，而是一種更濃郁的、帶著腥羶的腐敗氣味，像整座海鮮市場在密閉空間裡爛了一個星期。
她穿過一道半開的門，眼前豁然開朗。
虎鯨區。
展館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展池，水面渾濁發綠，池邊濺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和不明黏液。
一頭虎鯨側翻在水面上，腹部脹得像吹鼓的氣球，皮膚己經泡得發白起皺，一半沉在水裡一半露在外面，隨著維生系統殘餘的水流緩緩打轉。
池邊的護欄被撞斷了一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翻倒的椅子，牆上的電子解說屏己經黑了，只剩一條裂縫從螢幕中間炸開。
池水早就不能用了。
那股腥臭味就是從這裡來的，腐爛的鯨脂混在變質的海水裡，被維生系統的迴圈泵攪得到處都是，整個虎鯨區的空氣都像被泡在餿水裡。
底下的喪屍也比之前走廊裡多得多，至少有十七八個，正圍著展池邊緣漫無目的地晃盪。
有兩個正趴在池邊，伸手去撈那頭死鯨的腐肉往嘴裡塞，嚼得喉嚨裡發出溼漉漉的咕嚕聲。
程星落掛在天花板管道上，試圖屏住呼吸，差點忘了她現在是章魚，整個皮膚都是嗅覺感受器。
她只能儘量把身體縮排管道陰影的最深處，一邊忍著辣眼睛的臭味一邊觀察。
鯨魚區沒有她能用的乾淨水源，這裡的海水己經徹底廢了，進去泡一圈大機率比不泡還慘。
皮膚開始隱隱發緊，鰓腔裡的存水還剩差不多一半，雖然按她的估算還能撐一個小時，但乾燥感一旦上來，觸手的吸盤附著力就會打折扣。
她不能在這個區域耽誤太久。
她沿著天花板管道繞過虎鯨區，從一道標著“珊瑚與熱帶類”的側門鑽了進去。
這個展館比鯨魚區小得多，呈長條形，兩側牆壁上嵌著一排排中小型水族缸，中間是一條窄窄的觀覽通道。應急燈在這裡亮了兩盞，光線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好。
水族缸裡大部分魚都翻了，缸壁內側糊著一層渾濁的絮狀物，有些缸連水都漏得只剩小半缸，露出水面那截缸壁上結了一圈白色的鹽漬。
但沿著通道往裡走，她在展館最深處找到了一個缸，不大，一米多長，缸壁內側還算乾淨，水也清澈，頂蓋的卡扣鬆鬆垮垮地搭著。
缸裡沒有魚，只有幾叢海葵蔫蔫地縮在礁石上，看起來狀態不佳。
水質聞著沒問題，溫度也比外面低。
她把頂蓋頂開，滑了進去。
海水漫過鰓腔的那一刻，程星落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皮膚重新吸飽水分，觸手的吸盤恢復了彈性，鰓瓣在水流裡舒展開。
她在缸底趴了一會兒，把身體埋進海葵叢的陰影裡，讓全身皮膚充分交換氧氣。
一邊泡一邊用三百六十度的視野掃了一遍這個展館，死的死，蔫的蔫，但也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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