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物資室的門打開了一條窄縫，然後從那條縫裡緩緩露出一雙眼睛，瞳孔緊張地左右轉了轉，像兩顆在門縫裡滾來滾去的玻璃珠。
那雙眼睛上面又露出一雙更小一點的眼睛，正努力從門縫的中段往外擠視野。
然後第三雙眼睛從前兩雙的頭頂上勉強擠進來，眼睫毛都快蹭到門框了。
三雙眼睛排成一列縱隊，在不到兩指寬的門縫裡齊刷刷地往外看，像一疊摞反了的多米諾骨牌。
“外面怎麼樣？”最底下那雙眼睛的主人壓著嗓子問。
“你擋著我視線了。”中間那雙說。
“你倆都擋著我了，”最上面那雙努力往下壓下巴，“我就看見一塊天花板。”
“別擠，別擠，讓我再看一眼走廊盡頭。”最底下那雙眼睛轉了轉，然後整條門縫裡的三雙眼睛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推搡聲和幾句壓得極低的互相埋怨。
門重新合上，裡面傳來反鎖的咔嗒聲。
又過了幾分鐘，門才又打開了一條稍寬些的縫，這回三個人側身魚貫而出。
他們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厚工作服套了好幾件，西肢和軀幹用紙板和鋁箔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手上戴著沾滿汙漬的勞保手套，頭上頂著摩托頭盔，面罩拉下來遮住整張臉。
打頭那個人拎著一根撬棍，後面一個人拿著一把扳手，一個人拎著鋼管，每個人都揹著一個空揹包，站位鬆散，步速極快，顯然不是第一次出外勤。
“蔬菜、水果、維生素片，啥都行，”撬棍那個壓低聲音說，“再不吃點綠的，牙齦都要爛了。”
“主糧也行，”揹包那個接話，“泡麵都斷三天了，再吃海鮮老子要便秘了。”
“小聲點。”撬棍那個人截斷話頭，三個人貼著走廊牆壁往出口方向快速移動，頭盔面罩底下的呼吸聲又粗又急。
後勤物資室的門重新合上，裡面傳來反鎖的咔嗒聲。
兩個女人趴在門邊，耳朵貼著門板，年輕女人手指攥著鐵管攥得關節發白，而中年阿姨一手握著菜刀一手撐著門框，呼吸又輕又急。
她們的注意力全在門外那三個人的腳步聲上，走廊裡每一聲鞋底蹭過地面的輕響都讓她們的肩胛骨繃得更緊。
她們沒有抬頭，自然也沒人注意到，一隻章魚早在她們開門之前就己經貼在防火門正上方的牆面上，門縫開到最大的那一瞬間就從門頂部與門框之間的空隙翻了進去，觸手無聲地吸附上天花板，順著管道往冷庫方向爬。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她的皮膚顏色變得跟牆面的米黃塗料幾乎一模一樣，難以被人發現。
後勤物資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被鐵皮貨架隔成幾個區域，靠牆是成箱的飲料、礦泉水、餅乾、罐頭、泡麵，堆得整整齊齊，有些箱子被拆開了，裡面的東西被取走了一部分但還剩下很多。
日用品區碼著紙巾、洗潔精、消毒液、勞保手套、膠帶和幾大桶純淨水。
最裡面是一扇厚重的冷庫門，門上的溫度計顯示零下十八度，製冷機還在嗡嗡地運轉。
冷庫門很沉，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壓桿式，壓下去才能拉開。
她用兩根觸手纏住壓桿，一點點往下壓，鎖舌彈開的聲響被製冷機的嗡嗡聲完全吞沒。
門拉開一道剛好夠她側身擠進去的縫隙，冷氣撲面而來，鰓腔裡的海水差點結冰。
她擠進去之後轉身用觸手把冷庫門往回拉，在門框快要合攏的時候從空間摸出一個小硬塊。那是之前文創店收的冰箱貼，硬塑膠材質，正好塞進門縫裡，門被卡住了，留出剛好夠她觸手透過的縫隙。
只要這麼點縫隙就夠她壓縮身體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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