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東西被撞翻了,玻璃碎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夾在雜音裡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是韓朔辰,他在快速奔跑,而且一邊跑一邊還在說話。
“呼……呼……等一下,現在——操,這群玩意兒——”一聲悶響,像是他反手用唐刀砍倒了什麼,喪屍的嘶吼短暫地停了一瞬,又被他甩在身後,“現在不方便說話!被追著呢!”
程星落沒有打擾他,觸手一首卷著講機,安靜地聽著。
韓朔辰的奔跑節奏從醫院走廊硬質地面的迴音變成了樓梯間的悶響,他在往上跑。
喪屍的嘶吼在樓梯間裡被牆壁反覆折射,變成一片渾濁的咆哮聲浪,然後越來越遠。
一扇沉重的門被推開又重重關上,所有聲音瞬間被切斷了大半。
喘氣聲再次拉近,比剛才更重,但節奏正在慢慢放緩。
對講機裡傳來什麼東西被推到門後的刺耳摩擦聲,大概是那扇門被他用重物堵死了。
然後韓朔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呼——暫時安全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從死地裡爬出來之後特有的故作輕鬆,“還好這群喪屍不會爬牆,不然我今天就交代在天台上了。”
程星落把觸手伸向筆記型電腦,觸手尖敲了一下朗讀鍵。
Word的朗讀功能啟動,機械女聲在凌晨的街道上響起,沒有感情,但吐字清晰:“我是星星。你好,韓朔辰。”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陣。
喪屍的嘶吼在樓下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天台的風聲呼呼地灌進話筒,然後韓朔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速比剛才慢了整整一拍,語氣裡帶著一種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卻發現拍他的人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的困惑:“……星星?你在說話?”
他又停了一下,大概在辨認那個聲音的音質。
機械女聲和真人說話的頻率差異很明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語氣裡的困惑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深了,但和困惑並存的還有一種他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喜,“不對,這不是人聲。你在用什麼東西讀文字?電腦?你會打字?”
“我用電腦朗讀功能。”程星落又讓筆記型電腦朗讀了兩行預製語句,“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是那種對眼前現實己經超出了自己理解範圍但又不得不接受的無奈的笑。
“一隻章魚會用對講機,還會用電腦打字,還知道提前打好句子等我回話。”韓朔辰靠在天台的鐵門上,把唐刀擱在膝蓋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星星,你真的是隻章魚嗎?我之前以為你只是特別聰明的動物,現在我覺得我跟一個人類在對話。”
“謝謝誇獎。”程星落讓電腦朗讀完這句,又補讀了一句,“你現在安全嗎?”
“暫時安全。天台的門被我堵死了,這些喪屍一時半會兒上不來。”韓朔辰喘勻了氣,說話也恢復了一貫那種帶點隨意的調子,“本來是來醫院拿藥的。我表弟出外找物資受傷了,我家的藥品儲備消耗了不少,附近藥店的藥都被搶空了,我只能來醫院碰運氣。但醫院這地方你也知道,喪屍密度太高了,我潛進去的時候還行,後來不小心驚動了一群。你剛才呼叫我的時候我正好在跑路,實在沒空接。”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歉意,“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程星落把這句話拆成兩半,分兩次朗讀。
韓朔辰的聲音立刻變了,之前那種無奈的笑和隨意的語氣全收了回去,換上了一種急切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的緊迫感:“不行。星星,我認真的,你不要過來。我知道你聰明,你能開扭扭車,能打字,但醫院這邊的喪屍太多了,光是門診大樓裡就有幾百只,住院部那邊更多。你再聰明也是一隻——”他頓了一下,大概在措辭上糾結了半秒,“一隻脆弱的章魚,在屍群裡根本沒法自保,隨便被喪屍踩一腳你就沒了。”
“我有幫手,不用擔心。”這句話是她現打的,不在預製列表裡。
對講機那頭又沉默了好一陣。
韓朔辰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語速比剛才慢了不少,像是每個字都在掂量:“幫手?什麼幫手?”
他沒有等程星落回答,自己先嘆了口氣,那個嘆氣裡沒有不耐煩,更像是面對一個過於離譜但又莫名讓人信服的說法時,乾脆放棄了刨根問底,“行吧。幫手不幫手的我先不問了,但你別自己往屍群裡衝,帶幫手也不行,你那點體積一踩就沒了。你就在醫院外等我,我拿到藥再跟你碰頭。”
他報了個地址,末了補了一句,“市第三人民醫院。你從東側的路進來,那邊喪屍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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