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霜雪變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的。是一夜之間，像有人把開關撥了一下，她整個人從裡到外換了一個核心。
沈燼寒把她從大廳抱回囚室，放在石床上。她閉著眼，呼吸平穩，胸口的起伏像潮汐一樣規律。可他知道她沒睡——她的眼皮底下，眼珠在飛速轉動，像在做一場醒不來的夢。
他坐在床邊，拇指按在胸口那道空了的疤上。疤不疼，但空。像一顆牙被拔掉後留下的那個洞，舌頭總忍不住去舔。
“你醒了就別裝。”
蘇霜雪睜開眼。瞳孔深處那圈銅色紋路比昨晚更明顯了，像齒輪在虹膜上緩緩咬合。
“我沒裝。”她坐起來，動作比之前輕盈太多——像體重少了十斤，又像關節裡灌了油，“我夢見你了。”
“哪一世？”
“第西世。”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唸別人的故事，“你把自己燒了。火很大，我衝進去拉你，沒拉住。你最後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停下來。
“什麼話。”
“你說：“別喝我的血了，換我喝你的。””
沈燼寒的手指僵在疤上。
第西世。他記不起來了。懷錶被她吞了，第三格之後的記憶全鎖死了。可她看見了。她喝了懷錶，就等於喝了那些記憶。
“你還看見什麼？”他問。
“我看見時棺。”
蘇霜雪下床，赤腳踩在金銅地面上。她的影子跟在她腳邊，但——不對。影子比她慢了不止半拍。慢了一整秒。她走一步，影子過了一秒才跟上來，像訊號延遲的投影。
“時棺不是東西。”她說，“是個地方。在鏡子裡。”
沈燼寒站起來。
“所有鏡子都是門。所有水面都是路。所有——”
她忽然停住，偏頭看向囚室角落那面照妖鏡。
鏡子黑著。從昨晚就黑了。
可現在，鏡面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影子。是水紋。像有人從鏡子背面往這邊潑水，水花在鏡面裡盪開，一圈一圈。
蘇霜雪走向那面鏡子。
“別過去。”沈燼寒攔她。
她沒聽。
她走到鏡子前，伸手按在鏡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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