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娘。”
“弘兒今日，真是給了朕一個驚喜。”武則天邊走邊說，“朕知道他仁厚，知道他讀書用功，但沒想到，他竟能如此細緻地體察民情，還能提出這般切實可行的建議。減免賦稅三成，暫停徭役一年——這個度把握得很好。既能讓百姓緩過氣來，又不至於讓朝廷損失太大。”
“太子殿下用心了。”婉兒輕聲說。
“是啊，用心了。”武則天走進立政殿，在御案後坐下，“那份奏疏，朕仔細看了。資料詳實，條理清晰，引用的都是《貞觀政要》和《尚書》裡的典故。他不是一時興起，是真正做了功課的。”
婉兒為武則天斟了茶。
茶湯清澈，泛著淡淡的綠色，熱氣嫋嫋升起，帶著龍井特有的豆香。
武則天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喝。她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忽然問：“婉兒，你覺得，弘兒此舉，可有作秀之嫌？”
婉兒頓了頓，認真想了想。
“臣以為沒有。”她說，“奏疏中的資料，與東宮前幾日呈遞的摘要吻合，也與雍州之前的災情奏報對得上。太子若想作秀，大可選個更顯眼、更易見效的事來做，而不是減免賦役這種——惠及百姓，但於自身名聲增益有限的事。”
武則天點了點頭。
“朕也是這麼想的。”她抿了一口茶，“這孩子，是真心為百姓著想。像他父皇年輕的時候……”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說完。
但婉兒聽懂了。
像李治年輕的時候——那個還沒有被風疾折磨，還沒有被朝政壓得喘不過氣，還懷著一腔仁政理想的年輕帝王。
殿內安靜下來。
窗外的桂花香隨風飄進來，與茶香、薰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安寧的氣息。
***
午後，婉兒在偏殿處理文書。
今日朝會的記錄需要整理，太子奏疏的副本需要歸檔，還有減免賦役的具體詔令需要起草——這些都要在今日完成，明日發往各部各州。
她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太子的奏疏副本。
字跡工整清秀，每一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在陳述災情時，太子的筆觸變得沉重：“臣聞藍田百姓，春旱無雨，播種艱難；夏初雹災，麥穗盡折。老者拄杖望田泣，幼者牽衣啼飢寒……”在提出減免建議時，筆觸又變得懇切：“賦稅者，國之本也，然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今百姓困苦，若強徵賦役，恐傷根本。乞暫減其三成，息其一年，待來歲豐稔，再復舊制……”
婉兒看著這些文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個時代，想起歷史書上對李弘的評價——“仁孝英果”、“深得民心”，也想起他二十西歲就英年早逝的結局。
這樣一個仁厚的太子，如果順利繼位，大唐會走向何方？
也許會少一些血腥，多一些溫情？
但歷史沒有如果。
婉兒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現實。她提起筆，開始起草減免賦役的詔令。這是她第一次起草以太子的名義提出的政令，筆觸格外謹慎。每一個字都要斟酌，既要體現朝廷的恩典，又要避免給地方官吏留下鑽空子的餘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李弘，體恤民瘼，奏請減免雍州藍田、渭南、華陰三縣賦稅徭役事。朕覽奏惻然，準其所請。著即減免三縣今年賦稅三成，暫停徵發徭役一年。州縣官吏，務須實心辦理，不得虛應故事，更不得藉機苛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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