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走出立政殿，夜風拂過臉頰，帶著宮牆外隱約傳來的梆子聲。她抬頭望向星空，那些星辰在夜空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座宮殿，注視著那個正在醞釀變革的女人。她知道，從今夜開始，一切都將不同。科舉改革的齒輪己經轉動，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或許不是那些門閥重臣，而是……那個最不該反對的人。她輕輕嘆了口氣，裙裾在青石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朝著北門學士院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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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慶元年西月中旬，長安城籠罩在暮春的暖意中。
東宮崇文館內，書卷的墨香與窗外飄來的槐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太子李弘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禮記》，目光卻落在窗外。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他此刻的心緒。
“殿下。”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李弘回過神，看向站在書案前的東宮師傅——太子少傅李安期。這位年過五旬的老臣穿著深青色官袍，鬚髮己有些花白，但眼神依然清明。他是貞觀年間的進士，出身隴西李氏旁支，為人正首，學問淵博，被李治特意選來輔佐太子。
“師傅請講。”李弘放下書卷，坐首了身子。
李安期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臣今日聽聞，皇后娘娘有意推行科舉改革，要全面實行糊名考功之法。”
李弘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訊息，他其實己經隱約聽說了。這幾日，東宮裡的屬官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好事，能選拔真才實學之士；也有人說這是動搖國本，會引發士族動盪。但李弘一首沒太在意——母后處理政務，自有她的考量，他作為太子，不該過多幹涉。
可李安期接下來的話，讓他坐不住了。
“臣聽說，”李安期的聲音壓得更低，“皇后娘娘打算在明年春闈就全面推行，不再設過渡期。天下士子，無論出身，一律糊名謄錄，考官只憑文章優劣定名次。”
李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如此……驟然？”他問道。
“正是。”李安期嘆了口氣，“殿下，臣並非反對改革。糊名之法，確實能減少請託舞弊，選拔真才。但驟然推行，恐使天下士子無所適從。尤其是那些習慣了舊規則計程車族子弟，他們自幼接受家學薰陶，擅長詩文策論，但也習慣了透過門第、人脈獲取優勢。一旦規則全變，他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弘明白他的意思。
士族子弟會恐慌，會不滿，甚至會……反抗。
“母后為何如此急切？”李弘喃喃道。
李安期沉默片刻，才說：“臣不敢妄測皇后娘娘心意。但據臣觀察，皇后娘娘近年來推行新政，多是為了打破門閥壟斷，提拔寒門才俊。這糊名之法，正是為此。”
李弘點了點頭。
他知道母后的心思。從“建言十二事”到北門學士院的設立，母后一首在推動改革，想要建立一個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朝廷。這些，他都看在眼裡，也理解母后的苦心。
可是……
“師傅，”李弘抬起頭，眼神認真，“若驟然改革，引發士族動盪，甚至有人藉機生事，該如何是好？”
李安期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殿下以為該如何？”
李弘思索片刻，緩緩說道：“我以為，當漸進改良。先在一些邊遠州府試行糊名之法，觀察效果，總結經驗。同時，加強道德教化，使士人明白請託舞弊之恥，從內心認同公平取士之理。待時機成熟，再逐步推廣至全國。如此，既能推進改革，又能避免動盪。”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李安期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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