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宰相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侍中韓瑗，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武則天彷彿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繼續道：“怎麼，本宮身為皇后，過問一下文教之事，也值得某些人如此大驚小怪，妄加揣測？”
她的語氣依然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沒有人敢接話。
也沒有人敢對視。
所有人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者盯著地面上的青磚縫隙。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宮人腳步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時間推移，緩緩移動，像無聲流淌的沙漏。
武則天等了片刻，見無人應答，又笑了。
這次的笑容深了些，眼睛裡卻更冷了。
“既然諸位都這麼關心，”她緩緩道，“那本宮就正式下一道令。從今日起，設立‘北門學士院’，專司整理典籍，編纂教化之書。第一項任務，就是編纂《列女傳》和《臣軌》。”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列女傳》收錄歷代賢德女子事蹟，以教諭後宮，匡正婦德。《臣軌》輯錄先賢為臣之道，以訓誡百官，砥礪忠貞。”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兩本書，要儘快編成，頒行天下。北門學士院的人選，本宮己經定了，都是些有才學、有德行的寒門士子。他們一不為官，二不幹政，只做學問，傳教化。諸位……可有異議？”
依然無人應答。
但這一次，沉默的含義己經不同。
武則天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她將北門學士院的定位，牢牢釘在“文教”、“教化”上，給了它一個公開且正當的名分。同時，又強調學士“不幹政”，堵住了那些說“架空外朝”的嘴。
更重要的是，她當著所有宰相和主官的面，正式下達了命令。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皇后以國母的身份，行使她應有的權力。
侍中韓瑗終於抬起頭，躬身道：“皇后聖明。編纂教化之書，匡正風氣，實乃利國利民之舉。臣等……謹遵懿旨。”
他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皇后聖明。”
“臣等謹遵懿旨。”
聲音此起彼伏，在殿內迴盪。
但每個人的表情，都複雜難言。
武則天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些。她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婉兒。”
“臣在。”婉兒上前一步。
“北門學士院的事，由你總領。需要什麼典籍、人手，首接向弘文館、崇文館呼叫。編書進度，每月向本宮彙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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