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那株最大的牡丹己經開到了尾聲。最頂上那朵碗口大的花，花瓣開始一片片脫落，落在泥土裡，被風吹得微微滾動。花心處露出深黃色的花蕊，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頹唐。
武才人望著那朵將謝的牡丹，看了很久。風吹起她鬢邊幾縷碎髮，拂過白皙的臉頰。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觸什麼，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最終緩緩收回。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婉兒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傷春悲秋的嘆息，也不是自怨自艾的嘆息，而是一種……壓抑的、沉重的、帶著不甘的嘆息。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鷹，望著天空時發出的聲音。
婉兒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撞得耳膜發疼。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崔女官己經進入偏殿放書，兩個小宦官也跟了進去。迴廊裡只剩下她和武才人。距離這麼近，周圍這麼安靜。只要她開口，只要她能說出一句合適的話……
可是，說什麼？
一個七歲的掖庭宮罪奴，突然對一位後宮才人搭話？說什麼都會顯得突兀，甚至可疑。武才人此刻心情明顯不佳，若是一句話說錯，可能永遠失去接近的機會。
婉兒的大腦飛速運轉。系統倒計時在腦海中閃爍：最後十二時辰。這是系統給她的最後時限，如果今天不能建立初步接觸，任務可能失敗。失敗會怎樣？系統沒有明說，但那種“魂魄受損，永世不得超生”的警告，絕不是玩笑。
她必須開口。必須現在。
武才人依舊望著那株牡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微微向下，形成一個倔強的弧度。
婉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抬起頭，目光也落在那株牡丹上。
然後，她向前邁了一小步。
腳步很輕，但在這寂靜的迴廊裡，還是發出了細微的聲響。武才人似乎察覺到了，微微側過頭，目光掃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婉兒看見武才人的眼睛——那是一雙極美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很黑，深不見底。此刻那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的審視。
婉兒的心跳幾乎停止。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崔女官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她看見迴廊裡的情形，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武才人面前，躬身行禮：“奴婢見過武才人。”
武才人收回目光，轉向崔女官，微微頷首：“崔女官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亮中帶著一絲柔潤，但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崔女官首起身，解釋道：“奴婢奉王掌籍之命，來送一批舊書歸檔。”她頓了頓，看向婉兒，“這是藏書閣新來的丫頭，幫忙清點記錄。”
武才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婉兒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帶著幾分打量。
婉兒連忙低下頭，心跳如擂鼓。
“幾歲了？”武才人忽然問。
婉兒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低聲道：“回才人，七歲。”
“七歲……”武才人輕聲重複，目光在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她那雙因為連日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上，“在藏書閣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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