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眼神一動。
“貞觀初年，朝中也有老臣倚老賣老，對先帝的決策多有掣肘。”武則天緩緩說道，聲音平靜而沉穩，“先帝是如何做的？他一面尊重老臣，一面提拔新人。他讓魏徵、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各司其職，互相制衡。他從不讓任何一方勢力獨大，也從不讓自己被任何一方完全牽制。”
她頓了頓，看著李治的眼睛。
“先帝曾說過，帝王之術，在於平衡。臣子之間要平衡，朝堂勢力要平衡，甚至……君臣之間，也要平衡。”
李治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平衡……”他喃喃重複這個詞。
“是。”武則天點頭，“陛下是天子，是執棋之人。朝堂上的臣子，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陛下要做的，不是被棋子牽著走，而是如何佈局，如何落子，如何讓這些棋子各安其位，各盡其用。”
她鬆開李治的手，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橘紅色。雲霞被鍍上了金邊，像一幅絢麗的織錦。幾隻歸巢的鳥兒從空中掠過，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叫。
“長孫太尉、褚僕射他們，是先帝留下的重臣，德高望重，經驗豐富。”武則天背對著李治，聲音飄過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陛下應當尊重他們，聽取他們的意見。但是……”
她轉過身，目光如電。
“陛下也要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天下之主。”
李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夕陽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半邊臉映成金色，另半邊臉隱在陰影裡。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思索，還有一種被點醒的恍然。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媚娘。”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武則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淺，像水面泛起的漣漪。
“沒有人教妾身。”她說，走回李治身邊，重新握住他的手，“妾身只是……心疼陛下。看著陛下每日為朝政煩憂，妾身心裡難受。妾身不懂什麼大道理，只是想起先帝當年的做法，覺得或許對陛下有些啟發。”
她抬起頭，目光溫柔而真誠。
“妾身知道，這些話不該由妾身來說。但妾身實在不忍心看陛下如此煎熬。若是說錯了，陛下就當妾身胡言亂語，莫要放在心上。”
李治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
抱得很緊，很用力。
“媚娘。”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唯有你知朕心。”
武則天靠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膛，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他的身上有龍涎香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那是他長期在御書房批閱奏摺留下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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