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茵陳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雙手先是往身後背,覺得有些不合適,又鬆開改抱在胸前,沒幾秒又覺得這姿勢是不是有點挑釁,她趕緊鬆開摳著胳膊的手指,最後把手插進白大褂兜裡。
只能說人緊張起來就是愛胡思亂想。
她的緊張和拘謹太過明顯,陳漸微只要不瞎,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是覺得好奇,扭頭失笑著問:“阿茵,我們已經生分成這樣了嗎?”
雖說隨著他去京市讀書、工作,他們頂多一年見一次,但畢竟小時候也朝夕相處過六七年,她跟在他身後哥長哥短地叫,他給她輔導過功課、和她在一張桌上一起吃過很多次飯。
那時候她年紀小,嘴饞,對他家院子裡那株楊桃老樹格外好奇,大概是品種的關係,那棵樹結的果是甜楊桃,沒熟的時候是生澀的綠,會慢慢一點點從青綠變成黃綠,最後變成比鵝黃深一點的黃。
這個過程要一段時間,她每天放學都要在牆邊站著看一會兒,仔細挑選哪個最得她意,一直盯到它變熟,再架一把梯子,爬上去扒在牆頭,指揮在這邊的他幫她摘,要個頭勻稱顏色漂亮的,橫切出來像一顆顆五角星。
他幫她摘了六七年的楊桃,哪怕是到現在幾,每年也都要聽爺爺奶奶說“家裡楊桃熟了叫阿茵回來摘”之類的話,憑著楊桃堆出來的情分,他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生疏至此吧?
鄭茵陳聞言不由得訕訕,她沒法、也不可能告訴他,自己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抿著唇沉默片刻,才尷尷尬尬地低聲辯解:“沒有……就是、沒什麼……再說也不是小時候了。”
陳漸微聞言又失笑,點點頭:“也是,大了,該避嫌了。”
他像是開玩笑,接著道:“要是讓你男朋友誤會,我就罪過了。”
“……不會!”明知他只是開玩笑,鄭茵陳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反應,“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發覺自己正被他牽著鼻子走,立刻就頓住,把沒說完的話往回咽時,還忍不住扭臉嗔了他一眼。
見他嘴角一翹要笑,立刻便把臉扭回來,戰術性地捏捏耳垂,另找話題問道:“你……在京市好好的,怎麼突然決定要回來,是因為廖奶奶病了?”
“有這方面的原因,二老都已經八十大幾,確實到了必須有人照顧的年紀,我爸那邊你也知道,靠不住的。”
陳漸微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鄭茵陳從鋥亮的電梯門上看到他的倒影,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但冷淡不容錯認。
他一向是這樣的,沒有得到過什麼來自父母的愛,也就沒對父母什麼感情。
陌生又熟悉的悶滯感在心底泛開,鄭茵陳抿了抿唇。
聽他繼續道:“不過更重要的是……”
陳漸微的話剛說到這裡,電梯開了,門絲滑地向兩邊滑開,裡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於是他就放心繼續往下把話說完,“在京市那邊我的機會不是很多,與其一直熬到有坑位,不如回來,還可以走人才引進的路子,多拿一筆安家費。”
鄭茵陳一愣:“……怎麼會?你的老師不是劉傲雪教授麼?”
她的聲音弱了下去,滿是難以置信:“背靠大樹也不好乘涼麼?”
“老師下個月就要退休了。”陳漸微笑笑,“而且和我競爭的,是院長的學生,老師在這個時候為我爭口氣,就會得罪院長,他退休以後呢?縣官不如現管,我就是真上去了,也未必能服眾。”
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點,他並不是劉教授特別得意或者看重的學生,劉教授想來也不會願意花很大力氣去幫他促成此事。
幫忙可以,幫很麻煩的忙就算了吧。
鄭茵陳聽完,扭頭怔怔地望著他,聲音緊繃:“他們……欺負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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