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遠端顯影模糊，心肌染色顯示灌注極差。
壞了咯，出現了慢血流。鄭茵陳對此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曾多次在病人身上見到過，而且陳漸微正在做的課題就和它有關。
陌生則是因為此時此刻，這裡只有她。
她的腦子嗡了一下，為什麼會這樣？
支架成功了，但血管痙攣？微迴圈栓塞？還是遠端血栓被擠了出去？
她腦海裡好幾種可能性在毫秒級的時間裡打轉，每一種都指向同一個冰冷事實：患者的心肌正在重新缺血，而剛放進去的支架此刻成了被圍攻的據點。
她下意識想問怎麼辦，可瞬間又反應過來，不，沒有人可以問了，能做決定的只有她自己！
“血壓78/42了。”搭臺護士的提醒在她耳邊響起。
聲音平靜，但平靜得讓人發涼。
最孤獨的時刻降臨了。
沒有一個人能替她拿主意，她的手指還捏著指引導管，一種前所未有的重力在此刻重重壓了下來。
那不是鉛衣的重量，而是一種名為“你此刻每一個決定都將在肉身之上鐫刻結果”的沉甸甸。
她想起陳漸微和林主任都教過的，慢血流出現時，你要先搞清楚，到底是壓力源，還是阻力源。
監護儀上病人的血壓在往下掉，但心率變化卻並不明顯，看來不是心包填塞，壓力源排除。
她將關注的目標轉移到微迴圈上。
“硝普鈉，200微克，冠脈內推注。”她發出第一條指令。
護士立刻執行指令。
硝普鈉能直接釋放一氧化氮，強力擴張冠狀動脈微血管，改善遠端血流，是很常用的一線藥物。
推注完硝普鈉，鄭茵陳盯著心電監護等了幾秒，再次推注造影劑，血流往前動了一下，裂開一條細縫，沒能完全破開。
“再給一支。”她咬咬牙。
第二管硝普鈉很快就推進去。
血流又往前動了一小截，但還是慢。鄭茵陳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搭臺護士這時又問：“陳主任那邊結束了，要不……叫他過來？”
“……去叫……替羅非班準備，再給一輪硝普鈉。”鄭茵陳點點頭，同時又下了一個指令。
第三管硝普鈉推入，緊跟著替羅非班衝擊。
腺苷推進去的那一瞬間，心臟停跳了一瞬，大概三秒後，自主節律恢復，血流在螢幕上突然鬆動了。
如同冰消雪融，春水潺潺，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滋養它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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