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誠懇,“我也想問你一句,你讓他割一個器官下來,給他素未謀面的弟弟,而聽孩子們的意思,你這二十年都沒管過漸微?那你自己覺得,這樣做公平嗎?”
“你這是連臨時抱佛腳都不抱,就硬要菩薩保佑你們啊。”他說完又嘆口氣,勸道,“回去吧,腎源又不是他一個人能提供,你前幾天也來我門診諮詢過,你孩子的情況還可以,才4期,現在也暫時連血透都還不需要,再等等肯定有的。”
說白了就是還有的是時間,並沒有到生死關頭,之前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齊蘊章從開始做透析,到必須換腎,這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路,兩年三年,只要家屬經濟能力許可,最後都是有機會的。
實在沒必要現在就逮住陳漸微想要薅他羊毛。
退一萬步說,真的到了生死關頭,陳漸微願不願意去參加配型,願不願意捐腎,那都是他個人選擇,沒有一條法律會規定他必須這麼做。
而且目前看來,汪沛盈連想從道德層面去指責他,都是站不住腳的。
汪沛盈不知道這一點嗎?她知道,她只是想碰運氣,想快點解決問題。
但現在,她失敗了。
她的嘴角開始劇烈抽搐,腳下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嘴唇上的口紅被洇開,暈開在唇線以外,因為哭過,睫毛膏也化了,手提包掛在臂彎處要掉不掉地晃盪著。
那層拼命堆砌的委屈、憤怒、道德綁架,像被抽掉了底座的高塔,嘩啦啦地往下塌,露出底下某種更原始的、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空白和茫然。
最後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輕,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種令所有人都想移開目光的狼狽。
馮主任嘆口氣,示意兩位保衛科的同事,“扶她下去吧,問問她家屬的聯絡方式,通知一下家屬,不要在這裡干擾正常工作秩序。”
說著看一眼陳漸微,“小陳你到我辦公室一下。”
陳漸微點點頭,轉頭看向鄭茵陳,抬手半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好啦,沒事了,別哭了,眼睛哭腫了下午怎麼看門診,頂著大核桃眼去?”
鄭茵陳抬頭瞪他一眼,臉鼓了一下。
“別的我們回去再說。”陳漸微又幫她揩了一下臉,“先去洗把臉,你差不多到時間要去門診了,我們不要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影響自己該做的事,好不好?”
鄭茵陳抽了一下鼻子,點點頭。
陳漸微把她送到衛生間,這才轉頭往主任辦公室走,路過薛展意他們時,雖然感覺到了大家蠢蠢欲動的八卦之魂,但他一時懶理,直接進了辦公室,反手關上門。
馮主任見他進來,抬手示意他坐下說話。
溫聲問道:“還好吧?”
“多謝主任關心,我沒事。”陳漸微有些抱歉地笑笑,“就是……因為我的私事妨礙了大家午休,這點實在抱歉。”
“這不是什麼問題。”馮主任搖搖頭,問他,“那……這件事你是怎麼考慮的?”
陳漸微搖搖頭,坦誠道:“不考慮,事實上幾天前我們就知道可能會有這一遭,家裡就已經討論過了,我和我的家人都不考慮這件事,她要錢我還會猶豫一下,要我一個腎,那是真的愛莫能助。”
馮主任又點點頭,說幾天前汪沛盈就來過他的門診進行諮詢,“那個孩子在腎內科住院,情況其實還可以,她不用那麼心急的。”
“大概是為人父母,對子女容易關心則亂吧。”陳漸微淡淡地笑,聲音裡透著冷淡,“但那都是他們家應該考慮的事了,我和她的母子情分,這麼多年過去,已經不剩什麼了。”
就差把關我屁事這四個字直說出來了,馮主任笑笑。
辦公室外,薛展意見陳漸微離開,衝其他人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就一溜煙跑向衛生間,在門口堵住鄭茵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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