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活的。
不是流，是喘。
姜九籬伏在洩水渠入口，額角抵著溼冷巖壁，鼻尖幾乎貼上那漩渦中心幽黑的水面。
水聲低沉綿長，像大地在吞嚥——“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更沉，一聲比一聲更遠，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又像某具巨屍尚存未斷的脈搏。
她沒動。
蕭北辰就趴在她背上，溼發黏在她後頸，呼吸熱而淺，帶著鐵鏽與藥香混雜的微腥。
他左手虛搭在她肩頭，右手卻在她粗布背心上無意識地、一下一下，輕輕叩著。
嗒、嗒、嗒。
不是亂敲。
是跟著那“咚”聲的間隙，錯半拍，再錯半拍——像節拍器失了準，又像某種被刻意打亂的暗號。
姜九籬耳根一跳。
她沒回頭，只將右手探入水中，指尖沿洞壁緩緩上移。
青磚早己酥軟，苔蘚厚如絨毯，可就在第三塊磚右下角，指甲刮過時，突地一滯——不是磚縫的糙，是凹。
極小，極淺，約莫半枚米粒大小，邊緣圓潤，像是被多年水流沖刷出的孔洞，可指腹壓下去，卻有細微的“咔”一聲輕震，自磚底首透掌心。
她頓住。
蕭北辰哼唱聲忽地拔高：“……小老鼠，鑽牆洞，東一拐，西一蹦……”
調子歪斜，尾音還帶點破音的顫，可“東一拐”三字出口時，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指，猛地往左一勾——正勾在她右耳垂後方。
姜九籬眼皮一跳，倏然側首。
就在她轉頭的剎那，頭頂三尺處，一塊鬆動的青磚無聲滑落，“噗通”墜入漩渦，水花未濺起，一道烏光己自磚後疾射而出！
嗖——！
弩矢擦著她鬢角掠過，釘入對面巖壁，“奪”一聲悶響，箭尾猶自嗡鳴不止。
她脊背一繃，汗毛倒豎。
不是運氣。
是聽出來的。
那“咔”聲震得她指骨微麻，震頻不對——夯土層該是鈍而沉，可這震感清脆、短促，帶著金屬簧片回彈的餘韻。
是機括。
而蕭北辰那句“東一拐”，不是胡謅。
是提醒她——別走正中，要偏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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