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
水波晃動，映出她瞳孔裡一點冷光，像淬過寒潭的刃。
洩水渠深處，黑暗濃稠如墨，可墨色之下，分明有數道微不可察的縫隙——那是岔路入口，黑黢黢，靜悄悄，像巨獸張開的幾隻喉嚨。
而她腳邊，淤泥正緩緩湧動，一圈細密氣泡，無聲浮起。
不是水在流。
是土，在松。
頭頂岩層，發出極細微的“咯…咯…”聲，像老樹根在地下緩慢伸展，又像某道封印，正被哨音喚醒，寸寸皸裂。
姜九籬緩緩吸氣，氣息沉入丹田。
可往哪走？
她目光掃過洞壁——硃砂劃痕依舊歪斜，指向幽深。
可就在最右側那道痕跡盡頭，青磚縫隙裡，一點微弱反光，一閃而沒。
不是水光。
是鐵鏽。
是新刮出來的。
有人，比她先到過這裡。
並且，沒走正路。
姜九籬的指尖還沾著淤泥與鐵鏽，可那點微光己刻進她眼底——不是硃砂，不是水痕，是刃口刮過青磚留下的、新鮮而鋒利的冷痕。
她沒看蕭北辰，卻聽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吞下什麼極苦的東西。
土在松。
不是自然沉降，是“被撬動”的松——從上方三尺，正以肉眼難察的頻次微微震顫。
那“咯…咯…”聲己連成一線，如蠶食桑葉，細密、耐心、帶著倒計時般的冷酷。
洩水渠不是通道，是誘餌。
整段岩層正在被某種外力悄然卸力，只等一聲悶響，便塌成墳墓。
她動了。
鐵鍬未劈，未砸，而是斜插——刃尖抵住渠頂左後方一塊色澤略淺的夯土磚，手腕一沉，肩胛發力，借腰胯擰轉之勢，將整柄農具當作槓桿，向上、向右，狠狠一撬！
“嗤啦——”
不是磚裂，是土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斜縫。
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白相間的夾層——非石非土，是摻了石灰與糯米漿的老夯灰，薄而韌，卻偏偏在這一角酥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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