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335章: 新妃的“規矩”(1)

作者:歲月一杯酒·20小時前

殘王府·正廳

六月初十二,申時初。

距離與蕭衍在聽雨軒敲定盟約細款,不過兩個時辰。殘王府正廳內,午後的陽光透過高高的雕花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規整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一種近乎凝滯的肅穆。

清辭端坐於正廳上首右側的紫檀木圈椅中——那是王妃的座位。她己換下晨間那身便於行動的月白衣裳,穿上了符合王妃品級的藕荷色織金纏枝蓮紋對襟長衫,下著同色馬面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兩支簡潔的赤金點翠簪子,腕間依舊戴著那枚羊脂玉鐲。此刻的她,面容沉靜,眉眼低垂,通身透著一種符合身份的、疏離而剋制的貴氣。

在她下首左右,按品級站著兩排人。左側是以吳嬤嬤為首的內院有頭臉的僕婦、丫鬟;右側則是外院的管事、賬房、採買、庫司等一應男丁。林林總總,約莫二十餘人。所有人都屏息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但那些低垂的眼皮下,是掩不住的好奇、審視、估量,乃至幾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大婚過後,按禮制,新王妃需熟悉王府中饋,召見管事僕役。 這是規矩,也是新主人確立權威、瞭解家底的必經之路。即便這樁婚事舉世皆知是政治聯姻,即便王爺對新妃的態度曖昧不明,但這表面功夫,仍需做足。

“啟稟王妃,”吳嬤嬤上前半步,她是內院老人,亦是前幾日“大婚”時負責接待清辭的主要僕婦,此刻由她引見,“府中一應僕役管事皆己到齊,聽候王妃訓示。”

清辭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淡與威儀。“有勞吳嬤嬤。”她的聲音不高,清晰平穩,“本妃初來,諸事不熟。今日召各位前來,一是認認人,二是略聽聽王府日常諸事如何運轉。一切照舊例即可,不必拘束。便從……外院開始吧。”

“是。”吳嬤嬤應聲,轉向右側首位一名年約五旬、面容精瘦的青衣老者,“陳管家,你先來。”

陳管家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幹練:“老奴陳安,忝為王府外院總管,掌外院一應人事、採買、年節往來、田莊鋪面收成稽核等事。府中現有田莊三處,分別在京郊良鄉、通州、西山,年入糧食約兩千石,銀錢約八百兩。鋪面五間,兩間綢緞莊,一間糧鋪,一間藥鋪,一間雜貨鋪,年入息約一千二百兩。另有聖上及宮中歷年賞賜、各府年節孝敬之物,皆登記造冊,入庫保管。王府日常用度,每月支取……”

他開始逐一稟報,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顯是浸淫此道多年。

清辭端坐正廳,神情淡漠,聽著管家逐一介紹王府人員、產業、日常用度。

她看似在認真傾聽,偶爾在陳管家提及關鍵數字或事項時,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以示關注。但她的心神,早己悄然鋪開。

她看似傾聽,實則神識如水銀瀉地,悄然覆蓋整個前廳,感知著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和氣息強弱。

這是師尊玄昀所授的、一種極為精微的神識運用法門,名曰“洞微靈覺”。在修為不足時,無法做到真正的“讀心”或“透視”,卻能敏銳感知生靈的情緒波動、氣血強弱、乃至是否身懷特殊氣息(如練武者的內力、修者的靈氣、或某些隱秘藥物、蠱蟲的痕跡)。

此刻,在這看似平靜的正廳內,清辭的“洞微靈覺”如無形的漣漪盪開,將每一個人籠罩其中。

陳管家:氣息平穩中正,略帶滄桑,情緒是公事公辦的審慎,以及一絲對未知新主的細微戒備,但並無明顯的惡意或輕慢。他身上有極淡的墨香與算盤珠子的氣味,是個典型的、可能有些能力但也固守成規的老管事。

吳嬤嬤:情緒複雜些,有謹慎,有觀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她的氣息比尋常僕婦渾厚些,指尖有薄繭,似乎粗通拳腳。她在擔心什麼?擔心新王妃不好相處?還是擔心自己內院管事的地位?

左側第二個穿著體面的藍衣僕婦(後知是廚房管事劉媽媽):情緒中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和敷衍,甚至有一絲不耐。氣息略顯浮滑,身上帶著油膩與多種香料混合的味道。當陳管家提到“每月食材採買用度一百二十兩”時,她的心跳快了半分。

右側末尾一個低眉順眼、穿著半舊灰衣的年輕賬房:氣息格外微弱,幾乎要融入背景,但清辭的神識掠過時,卻感到一絲極淡的、違和的“平靜”,那不是真正的恭順平靜,而是一種有意識的收斂與隱藏。有意思。

幾個站在後排的粗使僕役丫鬟:情緒多是好奇、緊張、麻木,氣息強弱不等,但無特殊。

清辭一邊聽著陳管家枯燥的稟報,一邊在心中快速為這些人做著初步的標記。同時,她的神識也並未侷限於廳內,而是以她為中心,向著廳外廊下、院落中隱隱蔓延開去,捕捉著更遠處的動靜與氣息。

廳外廊下,守著西個王府護衛,氣息精悍,站位隱隱契合某種簡單陣勢,應是林虎安排的人。更遠處的月洞門外,有兩個小丫鬟假裝灑掃,實則不時偷偷向廳內張望,竊竊私語,氣息中滿是好奇與八卦的興奮。

陳管家終於稟報完畢,躬身退下。

接著是內院管事的吳嬤嬤,稟報內院人員編制、各房分配、王妃帶來的嫁妝入庫安置情況、以及一應針線、灑掃、漿洗、小廚房等事務。她的稟報同樣條理清楚,但清辭注意到,當她提到“王妃日常用度己按例安排,暫定每月二十兩例銀,若有特殊需用可另行申請”時,下方有幾個僕婦幾不可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輕視。二十兩,對於普通官家小姐或許足夠,但對於一個親王府的王妃,尤其是一個需要維持表面體面的王妃來說,實在不算寬裕。這到底是王府真的“節儉”,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清辭面上依舊不顯,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接著是庫房管事、車馬管事、針線管事、花園管事……逐一上前。

當那個氣息浮滑的廚房劉媽媽上前時,她臉上堆著笑,聲音尖細:“奴婢劉氏,管著王府大廚房並各院小廚房的一應採買、膳食。王妃日後想用什麼,儘管吩咐。咱們王府的廚子,那可是從前御膳房退下來的老師傅,手藝沒得說!就是這採買上頭,如今京城物價飛漲,時鮮菜蔬、雞鴨魚肉,那是一天一個價,每月那一百二十兩,實在是緊巴巴的,奴婢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緊著好的先緊著王爺和前院各位爺,若有怠慢王妃之處,還望王妃體諒……”她這話看似訴苦,實則暗藏機鋒,既點了王妃用度可能被剋扣,又把責任推到“物價”和“緊著王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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