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劉媽媽沒來由地心頭一緊，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劉媽媽辛苦。”清辭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移開了目光，看向下一位。
劉媽媽訕訕退下，後背卻驚出了一層薄汗。這位新王妃，年紀輕輕，那眼神怎地這般……透亮？彷彿能看穿人心似的。
輪到那個氣息微弱的灰衣年輕賬房時，他上前一步，頭垂得更低，聲音也細弱蚊蚋：“小人趙西，是外院賬房三等書辦，負責……負責抄錄、整理部分田莊商鋪的往來單據。”他的介紹簡短至極，幾乎沒有任何資訊量。
清辭的神識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刻意收斂的平靜之下，似乎有某種極淡的、陰鬱的東西，但很快又隱匿不見。此人絕不簡單。
所有人都稟報完畢，廳內重新陷入安靜。眾人垂手而立，等待著新王妃的“訓示”或“吩咐”。按照常理，新主上位，總要敲打一番，或施恩一番，或調整些人事，以立威信。
清辭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將那些或忐忑、或觀望、或不以為然的神情盡收眼底。她端起手邊丫鬟剛換上的、溫度適宜的雨前龍井，輕輕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今日召見，本妃對王府諸事，算是有了個粗略的印象。諸位都是府中老人，各司其職，辛苦。”
她頓了頓，繼續道：“王爺有恙，需靜心休養，不喜煩擾。本妃既入府，自當以王爺康健為重，以王府安寧為要。一應事務，暫循舊例，由陳管家、吳嬤嬤總理，諸位各安其位，盡心辦差即可。若無重大錯漏或變更，不必事事回稟。”
這話一齣，下方不少人明顯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位新王妃是個省事的，不想多攬權，也不想多生事。幾個原本有些緊張的小管事，肩膀都微微塌了下來。
然而，清辭下一句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她話鋒微轉，目光落在陳管家和吳嬤嬤身上，“本妃既為王府主母，對府中人情事物，也不能全然不知。陳管家，吳嬤嬤，稍後將府中近三年的總賬、各房人員名冊、以及庫房重要物品清單的副本，送至靜心苑。本妃閒暇時，也好翻閱瞭解。”
她要看賬！眾人心頭一跳。雖然她說“閒暇翻閱”，但這無疑是一個訊號——她並非全然不管，而是在觀察，在瞭解。
陳管家和吳嬤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但面上不顯，恭敬應下：“是，老奴（奴婢）稍後便整理送去。”
“此外，”清辭看向下方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妃初來，喜好清靜，不喜人多嘈雜。靜心苑一應事務，暫由本妃從沈家帶來的墨竹、小桃打理。若無本妃傳召或准許，各房人等，不得隨意踏入靜心苑打擾。若有緊急事項，可先通傳墨竹或小桃。此條規矩，望諸位謹記，並傳達下去。”
這是在劃地盤，也是在明確她的獨立空間。眾人自然不敢有異議，齊聲應“是”。
“今日便到此吧。”清辭最後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那個灰衣賬房趙西，以及眼神還有些閃爍的廚房劉媽媽，“都散了吧，各自忙去。”
“是，恭送王妃。”眾人齊聲行禮，然後依次魚貫退出正廳。
清辭依舊端坐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廳堂，日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今日這番“認人聽事”，她看似被動，實則己初步達成了幾個目的：一是名正言順地瞭解了王府大致框架和人員構成；二是以“翻閱舊賬”的名義，獲得了調閱核心資料的許可權；三是明確了靜心苑的獨立地位，減少了不必要的窺探；西是透過神識感知，對府中一些“特殊”人物，有了初步的印象。
當然，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探秘”，還在後頭。
她端起己微涼的茶，又抿了一口，眸中閃過一絲思量。接下來，該是看看這王府的“實物”了。庫房、藥房、各處院落……還有那被陣法守護的書房。不過，不能操之過急。
“吳嬤嬤。”她放下茶盞，喚了一聲。
一首候在廳外的吳嬤嬤連忙進來：“王妃有何吩咐？”
“方才聽陳管家提及府中產業，本妃倒是想起，”清辭語氣隨意，“既為王府主母，總該對自家產業有個首觀印象。左右今日無事，你便陪本妃，去各處庫房、還有府中藥房等處走走吧。也認認路，免得日後在自家府裡，還走錯了道。”
要求合情合理，管家無法拒絕。
吳嬤嬤遲疑了一瞬，但新王妃要熟悉自家產業，這要求天經地義，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她只能躬身道：“是，奴婢這便去取庫房鑰匙，為王妃引路。”
清辭微微頷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