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更深:“陛下教訓的是,是臣思慮不周,過於急切。然臣一片丹心,皆為天家體統、王爺玉體計,伏乞陛下明鑑。”
“朕知道了。” 皇帝擺了擺手,似乎不欲在此事上多談,“若無他事,便退朝吧。”
“退朝——” 張德全尖細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是朝堂試探的開端——有人借“禮制”之名,行敲打殘王之實。
李嵩暗鬆一口氣,又隱隱有些失望。陛下沒有如預期般震怒或深究,但也沒有明確維護殘王,只是將事情輕輕揭過。這態度……依舊曖昧。是覺得事情太小不值得計較?還是對殘王確有維護之心,但又不願明示?又或者,是在等待什麼?
他默默退回班列,與其他官員一同行禮,恭送皇帝起駕。
皇帝起身,在張德全的攙扶下轉入後殿。經過李嵩身邊時,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沒有任何言語或眼神交流。
朝臣們開始有序退出太極殿。低低的議論聲這才如同水底翻起的氣泡,開始零星響起。
“李御史這次……似乎沒討到好?”
“陛下這是……各打五十大板?”
“殘王這事,看來還沒完。”
“太子殿下……”
李嵩面沉如水,隨著人流走出大殿。清晨的陽光終於刺破雲層,灑在漢白玉欄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眯了眯眼,心中快速盤算。陛下的反應,雖未達到最理想的效果(激起陛下對殘王不滿),但至少表明,陛下並未完全站在殘王一邊。這第一次試探,算是探出一點水深——陛下態度謹慎,不願輕易表態。
那麼,接下來,就需要更具體、更讓人無法輕易迴避的“關切”了。禮制走不通,或許可以走別的路子?比如……京畿治安?或者,更首接的“探病”?
他心中己有了計較,腳步也加快了幾分。需要立刻將朝上情形稟報東宮,商議下一步。
而此刻,轉入後殿的皇帝,臉上的平淡己然收起,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與深沉。他沒有立刻返回寢宮或御書房,而是在廊下站定,望著東方漸亮的天空。
“張德全。”
“老奴在。”
“北境密報,今日可到了?”
“回皇上,驛丞來報,最快也需午時前後方能送入宮中。”
皇帝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是那目光,越發幽深難測。
殘兒……娶親……宴飲……御史……
這潭水,終究還是被攪動起來了。只是不知道,這漣漪之下,究竟會翻湧出怎樣的暗流。
殘王府·“慎思院”·同日清晨
朝會上的風波,暫時還未傳到這座深宅之中。清辭剛剛為蕭衍做完每日例行的診脈,脈象顯示,經過幾日藥浴調理,他體內氣血比之前稍顯活絡,那絲微弱的溫熱感雖未增強,但出現的頻率似乎穩定了些。這己是極好的進展。
蕭衍靠在榻上,依舊戴著面具,聽完清辭的彙報,只淡淡“嗯”了一聲,便閉目養神。
清辭收拾好藥箱,正欲告退,林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對著蕭衍微微頷首。
蕭衍睜開眼,看向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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