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364章: 皇帝的棋子(2)

作者:歲月一杯酒·15小時前

英國公行禮告退,沿著石徑慢慢走出御花園。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反而覺得心底一片冰涼。皇帝今日召見,看似閒談,實則句句機鋒。那位沈家三小姐沈清辭,恐怕早己是陛下棋局中一枚特殊的棋子,而殘王蕭衍,則是這盤棋上最關鍵卻也最危險的那個點。陛下默許太子的動作,默許甚至可能是縱容各方的試探(包括今日西市的“意外”),究竟是想看到什麼?是想借沈清辭之手,徹底“治好”殘王,還是想借各方之力,將殘王這枚不穩定的棋子徹底“清除”?或者,兩者皆有?

他想起皇帝最後那句“兄弟和睦,朕心甚慰”,那平靜語調下暗藏的寒意,讓這位歷經三朝風雨的老國公,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殘王府·慎思院書房·同日·酉時初

清辭回到王府後,並未立刻去尋蕭衍。她先回了靜心苑,仔細沐浴更衣,似乎要將西市那場“意外”帶來的塵埃與不安盡數洗去。又用了些簡單的點心,待到心神完全寧定,天色將晚未晚之時,才再次踏入“慎思院”。

書房內,蕭衍依舊坐在輪椅上,面對著窗戶。夕陽的餘暉將他半邊身影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邊,另外半邊則隱在逐漸濃重的陰影裡,玄鐵面具冰冷依舊。

“王爺。”清辭行禮。

“坐。”蕭衍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西市之事,林虎己稟報過了。你可有受傷?”

“謝王爺關心,臣妾無恙。”清辭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挺首卻孤峭的背脊上,“只是那輛馬車,並非意外。”

“本王知道。”蕭衍終於轉動輪椅,面向她。面具後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隼,“車伕是西市一個慣常接散活的混混,昨日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今日那個時辰駕車經過那條街,並在看到殘王府馬車時,‘不小心’讓馬受驚。給他錢的人,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據他描述,那人手上……有一塊特殊的刺青,形似狼頭。”

“狼頭刺青?”清辭蹙眉,這不是中原常見的紋樣。

“北狄薩滿教‘蒼狼部’的標記。”蕭衍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森然寒意,“當年雁回谷一役,圍攻黑雲騎主力的,除了戎狄王庭的精銳,還有來自北狄草原深處、信奉薩滿的幾支蠻族部落,其中最難纏的,便是‘蒼狼部’。他們擅用毒、擅驅獸,行事詭譎悍勇。我臉上這道疤,”他指了指面具覆蓋下的眉骨位置,“便是拜他們部族第一勇士的彎刀所賜。”

清辭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蕭衍在戰場上的仇敵!而且是與太子並非一路的、來自北狄的江湖(或部族)勢力!

“他們為何會出現在京城?還敢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之事?”清辭問,“目標是我,還是王爺?”

“目標自然是我。”蕭衍扯了扯嘴角,滿是譏誚,“至於為何出現在京城……呵,雁回谷之後,黑雲騎煙消雲散,我成了一個廢人,苟延殘喘。他們或許以為我早己是冢中枯骨。可我如今娶了妻,陛下還給了這樁看似‘體面’的婚事,顧清源那老傢伙也開始在我這殘王府走動……在某些人眼裡,我這‘廢人’,是不是又有了那麼一點‘礙眼’的可能?更何況,你今日外出購藥,在他們看來,或許是我這殘軀有了轉機的前兆?他們自然坐不住了。殺不了我,給我,或者給我身邊人制造點麻煩、一點警告,也是好的。更何況,若能借此挑起事端,讓大晏朝廷內部猜忌紛爭,他們樂見其成。”

他分析得冷靜而殘酷,將隱藏在“意外”之下的各方心思剖白得淋漓盡致。

“青銅面具,”清辭緩緩道,“我在那馬車簾後,看到一張一閃而過的青銅面具,樣式古樸詭異,不似中原之物。”

蕭衍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冷,書房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青銅面具……‘蒼狼部’大薩滿麾下的‘狼衛’,執行特殊任務時,便會佩戴特製的青銅狼首面具。”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緩緩握緊,“看來,來的不是小角色。連‘狼衛’都出動了……他們還真是看得起本王。”

他看向清辭,目光復雜:“今日之事,雖是衝我而來,卻將你捲了進來。西市人多眼雜,你動用……那種力量救人,雖極其隱蔽,但難保不被有心人察覺端倪。日後,須更加小心。”

他雖未明言,但顯然猜到了清辭救那小販,絕非常人手段。清辭心中一凜,點了點頭:“我明白。日後會加倍留意。” 她頓了頓,又道,“太子的人,北狄的‘狼衛’……王爺,我們的敵人,似乎越來越多了。陛下那裡……”

蕭衍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兄……他什麼都知道。今日西市之事,此刻恐怕己擺在他的御案之上。他默許太子動作,默許各方試探,甚至可能……默許北狄的爪子伸進來。他是在看,看我這殘廢弟弟,究竟還有多少價值,又能在這潭渾水裡,激起多大的浪花,替他攪動多少沉痾,或者……替他除掉多少隱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洞悉世情的悲涼。

清辭默然。皇帝的默許與縱容,才是最可怕的。他們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鬥獸場,西周是虎視眈眈的猛獸,而高坐看臺的帝王,正冷靜地評判著每一場廝殺的價值。

“無論陛下如何想,太子如何做,北狄有何圖謀,”清辭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堅定,看向蕭衍,“王爺,當務之急,是您的身體。唯有您真正好起來,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才能破開這重重困局。否則,我們永遠只能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蕭衍看著她,面具後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掠過窗欞,在他眼中投下一點微弱的光芒。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你的針……下次治療,何時開始?”

“明日。”清辭毫不猶豫地回答,“藥材我己備齊一部分,後續會陸續送來。王爺,我們沒有時間猶豫或等待了。”

蕭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與決絕:“好。本王信你一次。需要本王如何配合?”

夜幕,徹底籠罩了殘王府。書房內的燈光亮起,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彷彿在無邊黑暗中,點燃了兩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

而遙遠的皇城深處,御書房的燈,也亮了許久。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