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殘王府·書房內間·七月初七·午後
那一個“信”字,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在寂靜的內室裡沉沉落下,也重重敲在兩人心頭。它不僅僅是對清辭醫術的信任,更是對那個“另闢蹊徑、解開死結”的承諾的託付,是絕境中的人,將最後的希望繩索,交予了另一雙手。
清辭心頭微震,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不容辜負的信任。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因靈力消耗和傾聽殘酷真相帶來的心潮起伏,目光重新變得專注而冷靜。
“今日靈力消耗頗大,不可再行深入疏導。” 她先為自己和蕭衍目前的狀態定了調,“但方才那一絲鬆動既己出現,便不可半途而廢。王爺,我需要再下幾針,以‘少陽護脈丹’殘餘藥力為基,輔以溫和靈力,穩固那絲剛剛被引動的陽氣,並嘗試在您足部幾處要穴稍作刺激,看能否進一步確認感知的恢復。”
她沒有因為蕭衍講述的過往而畏難,也沒有因為初步見效而冒進,思路清晰,目標明確——鞏固成果,謹慎探查。
蕭衍靠在輪椅中,微微頷首。他臉色依舊蒼白,額際冷汗未乾,但眼神己褪去了之前的灰暗與自嘲,重新凝聚起一種近乎鋒銳的專注。既然選擇了相信,他便不會在過程中猶疑。“需要我如何配合?”
“放鬆即可,儘量內視,嘗試去感受、跟隨那股暖流,哪怕只有一絲感應。” 清辭再次淨手,重新捻起一枚淡金色的“九轉還陽針”。這一次,她的動作更加緩慢、審慎,指尖凝聚的淡青色靈力也更加柔和綿長,不再像之前衝擊“大椎”時那般帶著開山劈石的決絕。
她繞到蕭衍身前,示意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她先在他雙手腕部的“內關穴”各下一針,此穴屬手厥陰心包經,有寧心安神、理氣止痛之效,亦可輔助疏導手臂氣血,與軀幹下肢遙相呼應。針入,蕭衍只覺腕部一陣溫和酸脹,先前因劇痛和緊繃而紊亂的心緒似乎被無形的手撫平了些許,雙臂那常年縈繞的陰冷感也似乎被驅散了一分。
緊接著,清辭來到他腳邊。蕭衍的雙腳依舊蒼白,肌膚冰涼,腳背和腳踝處同樣能看到隱約的青黑色脈絡。她半跪下來,神色肅穆,先以指尖灌注一絲極微弱的靈力,輕輕按壓他左腳足底的“湧泉穴”。
湧泉穴,乃足少陰腎經之井穴,腎經經氣由此如泉水湧出,是人體陽氣生髮的重要源頭之一,亦是下肢氣血迴圈的關鍵樞紐。此處若被徹底冰封,則下肢生機幾近斷絕。
清辭的指尖甫一觸及其上,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傳來,同時,在那冰寒深處,似乎還蟄伏著一絲極微弱的、屬於“焚天勁”殘餘的燥意。她不敢大意,指尖靈力化為最柔和的暖意,如春風化雨,極其耐心地一點一點滲透、包裹。
兩個時辰後,最後一針刺入湧泉穴。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清辭全神貫注,靈識附著於指尖,引導著那細若遊絲的靈力,在“湧泉穴”外層層浸潤,不敢有絲毫冒進。她必須像最精巧的繡娘,在己經脆弱不堪、冰火交織的“薄絹”上,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可以下針的孔隙。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窗外日影西斜,內室的光線逐漸暗淡下來。蕭安早己悄無聲息地進來,點燃了角落的燈燭,又默默退了出去。
清辭額角的碎髮己被汗水完全打溼,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臉色也越來越白。連續高強度的靈識運用和靈力輸出,對她目前的修為來說,負擔極重。丹田內的靈力早己消耗殆盡,她完全是憑藉著一股不服輸的意志力和手腕玉鐲空間內偶爾逸散出的、極其微薄的靈氣在支撐。
但她的眼神始終清明,指尖穩定如初。
終於,在近兩個時辰的耐心試探和引導後,她“感覺”到了。在“湧泉穴”那厚重冰殼的最邊緣,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裂痕,或者說,是冰火毒核相互侵蝕對沖留下的、一絲短暫“平衡”的間隙。
就是現在!
她不再猶豫,右手捻著的最後一枚金針,裹挾著此刻她能調動的、最精純也最柔和的一縷靈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間隙”所在!
這一次,下針極淺,靈力輸出也控制到了最低。
針尖刺入的剎那,蕭衍的左腳幾不可察地痙攣了一下。沒有之前衝擊督脈時那種冰火對沖的劇烈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那冰封了五年的“湧泉穴”附近,極其輕微地、酥酥麻麻地爬動。不痛,卻癢得鑽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脹。
蕭衍悶哼一聲,眉頭緊鎖,雙手再次握緊了輪椅扶手。這感覺太過陌生,陌生到讓他幾乎無法適應,甚至比劇痛更讓人心神不寧。
清辭屏住呼吸,靈識緊緊鎖定針尖。她能“看到”,那一縷微弱的淡青色靈力,如同最靈巧的鑰匙,順著那細微的“間隙”,小心翼翼地探入,然後,輕輕“撥動”了潛伏在“湧泉穴”深處、那一絲幾乎被寒毒和火毒徹底湮滅的、屬於蕭衍自身腎經的先天陽氣。
“嗡……”
一聲只有清辭靈識能感知到的、極其微弱的震動,從針尖傳來。
緊接著,彷彿連鎖反應,之前刺入“內關穴”的金針也微微輕顫,與“湧泉穴”的金針產生了一絲玄妙的共鳴。三處穴位,三點靈力,在清辭精妙的操控下,隱隱構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穩固的三角迴圈,將那縷被“喚醒”的先天陽氣小心翼翼地護持在其中,並開始極其緩慢地,引導著“少陽護脈丹”殘留的藥力,向這縷陽氣匯聚、溫養。
清辭額頭沁汗,靈力幾乎耗盡。
她維持著這個姿態,引導著這個微小的迴圈,不敢有絲毫分神。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鼻尖滾落,後背的衣衫也己被冷汗浸透。丹田內空空如也,識海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這是靈力與心神嚴重透支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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