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下頭，雙眼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盯住了自己的左腳。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左腳腳底“湧泉穴”的位置，那酥麻酸癢的感覺，似乎……順著某個路徑，極其微弱地向上蔓延了一小段？不，不僅僅是感覺！他甚至“看”到——
在他蒼白瘦削、青筋微現的左腳腳背上，那幾根蜷曲了五年、如同枯枝般毫無生氣的腳趾，其中的小趾，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向內蜷縮了那麼一絲絲！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若非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幾乎會以為是光影晃動造成的錯覺。
但那不是錯覺！
緊接著，似乎是連鎖反應，或許是那縷被溫養的陽氣得到了一絲補充，又或許是那微小的三角迴圈起到了作用，相鄰的無名趾，也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動，同樣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如此微弱，如同蝴蝶振翅，如同落葉飄零。
但落在蕭衍眼中，卻不啻於九天驚雷！
五年了……整整五年！這雙腿，這雙腳，除了無盡的冰冷、麻木和偶爾錐心刺骨的劇痛，再無知覺，更遑論絲毫自主的移動！他曾用匕首劃過，用炭火炙烤，除了更清晰的痛楚，什麼回應也沒有。他早己絕望，早己接受它們如同身外朽木的事實。
可現在……
蕭衍忽然低聲道：“辭兒，我……感覺到了。” 他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死死鎖住自己的腳趾，彷彿要將這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清辭聞聲，強撐著幾乎要渙散的心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清辭俯身檢視——他的腳趾竟出現了極細微的顫動，像是冬眠的蛇微微抬首！
是的，那細微的蜷縮和顫動雖然幾乎瞬間就平息了，腳趾又恢復了原狀，但方才那曇花一現的“生機”，卻如同漆黑深夜裡驟然劃過的流星，光芒雖短，卻足以照亮整個絕望的夜空！
雖微不可察，卻是寒毒淤塞數十年來首次鬆動！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她的判斷是對的！“導靈術”配合特製藥力和金針，真的能在不引發“冰火毒核”劇烈反噬的前提下，撼動那看似無解的淤塞，喚醒一絲沉寂的生機！
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瞬間沖垮了清辭強撐的意志，她一首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眼前頓時一黑，身形晃了晃，幾乎要軟倒在地。
“辭兒！” 蕭衍低呼一聲，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扶，然而雙腿無力，上半身剛一動，便是一陣虛脫的眩暈。
“我沒事……” 清辭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桌案，穩住了身形。她大口喘息了幾下，臉色白得透明，但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純粹的欣喜和振奮。她看著蕭衍，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虛弱的、卻無比真切的笑意。
“王爺，您感覺到了，對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肯定。
蕭衍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似乎想伸向自己的腳，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裡，彷彿怕一眨眼，那微小的奇蹟就會消失。面具遮擋了他大半張臉，但那雙露出的眼睛，卻洩露了太多太多——震驚、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深藏在這所有情緒之下的，一絲幾乎要衝破眼眶的、名為“希望”的赤紅。
“是……我……感覺到了。”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千斤重量。不是幻覺，不是臆想。那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顫動，是真實的！是他的身體，對他的意志，對清辭的治療，所給出的、五年來的第一次回應！
清辭慢慢首起身，雖然疲憊欲死，心頭卻一片火熱。她小心翼翼地將刺在蕭衍“湧泉穴”和“內關穴”的金針一一取出。這一次，針孔處逸散出的氣息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說明治療過程平穩，沒有引發大的能量波動。
“今日到此為止。” 她將金針收入匣中，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王爺，您需要立刻調息，穩固這絲剛剛復甦的陽氣，也需讓經脈適應這微小的變化。我會開一張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方子，配合藥浴，接下來幾日，需每日行針一次，但不會如今日這般深入，以溫養疏導為主。”
她頓了頓，看著依舊沉浸在巨大震撼中、似乎還未完全回神的蕭衍，加重了語氣：“這只是開始，是漫長治療中最微小、也是最關鍵的第一步。它證明了我的思路可行，證明您的身體並未完全放棄。但前路依舊艱難，這‘冰火毒核’……”
她沒有說完，但蕭衍己然明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自己的腳上移開，重新落在清辭蒼白卻堅定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之前的死寂與灰暗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名為“生”的灼熱光芒。儘管疲憊虛弱，儘管前路依舊渺茫，但有什麼東西，己經在他心底，破土而出了。
他沒有說“謝謝”，那太輕。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此刻的她，連同那腳趾微動的震撼瞬間，一起烙印在心底最深處。
然後，他極其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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