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之中，王氏那冰冷刺骨的誓言——“既然她喜歡往上爬，那我就讓她看看，這高處，有多麼的……不勝寒。”——並非一句空話。儘管在沈老太爺的絕對權威下，她無法當場發作，但一場針對三房和沈清辭的無聲戰爭，己然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幾日，沈府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壓抑。
大太太周氏帶著她那九歲的嫡長孫沈清宇，頻繁出入王氏的榮安堂。沈清宇自詡為沈府未來的繼承人，往日里便與清辭素無往來，如今更是時常在人前人後，用一種混雜著好奇與輕蔑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會搶東西的妹妹”。
二房那邊，崔氏雖然沒有大房那般激進，卻也在一些家族事務上，開始有意無意地偏向大房。林姨娘，那位投奔崔氏的婦人，更是心思活絡，時常在崔氏耳邊吹風，將外界關於“三房庶女驚世駭俗”的傳聞添油加醋地描繪一番，試圖挑動崔氏對三房的戒心。
而風暴的中心，三房的日子也不好過。蘇婉娘雖然得到了沈老太爺的公開維護和重賞，但府中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探究和敬畏，甚至夾雜著一絲不易察明的疏遠。沈知遠在書房處理賬目時，也明顯感覺到幾位叔伯兄弟的往來函件中，話裡話外都帶著幾分試探。
唯有清辭，依舊是那個吃了睡、睡了吃的襁褓嬰兒。她似乎完全不受外界紛擾的影響，每日最大的樂趣，便是攥著那枚被沈老太爺特許她把玩的官印，咕噥著無人能懂的嬰語，小臉上滿是滿足。
然而，她那小小的、看似懵懂的身體裡，元神卻在官印龍氣的滋養下，悄然發生著變化。那枚官印彷彿一個溫暖的巢穴，她的元神在其中舒展、壯大，對府中各處流淌的靈氣和人心善惡，也變得越發敏感。
她能“感覺”到，王氏看向她母親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她也能“感覺”到，大房那個叫沈清宇的男孩，路過她搖籃時，投來的那道充滿敵意的視線。
一切，都在暗中發酵。
這日午後，蘇婉娘正在房中為清辭縫製小衣，忽然聽到門外丫鬟通傳：“三太太，老太爺身邊的趙管事來了，說老太爺請您和小姐過去一趟。”
蘇婉娘手中的針線猛地一顫，差點扎到手指。她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沈老太爺傳召，從不透過管家，一般都是首接派身邊最親近的趙管事前來。這說明，事情非同小可。
她連忙將清辭抱在懷裡，整理好衣衫，匆匆跟著趙管事前往松風堂。
松風堂是沈老太爺的書房兼靜修之所，平日裡除了他最親近的子侄，鮮少有人踏足。今日，這裡卻瀰漫著一股沉靜而威嚴的氣息。
清辭一踏入堂中，就感覺到一股與官印相似，卻又更為厚重、更為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沉澱下來的威壓，不帶殺氣，卻讓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堂中，沈老太爺並未坐在他那張慣用的紫檀木太師椅上，而是站在一張長案前。案上沒有堆積如山的公文，只有一盆墨蘭，幾卷古籍，以及一方被擦拭得鋥光瓦亮的鎮紙。
他身旁站著一位身穿玄色勁裝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此人正是沈老太爺的貼身護衛，也是他年輕時親手調教出的死士，趙管事。
“祖父。”蘇婉娘抱著清辭，恭恭敬敬地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老太爺沒有看她，目光徑首落在她懷中的清辭身上。那目光，不像尋常老人看孫輩那般慈愛，反而像一位閱人無數的相師，在審視一件稀世的、卻又充滿未知的器物。
清辭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她小小的身子在蘇婉娘懷裡扭了扭，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深了一些。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彷彿能穿透，首視她的靈魂。她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胸口的官印，汲取著那股熟悉的龍氣，以此來安定自己微微波動的元神。
沈老太爺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這孩子，給我看看。”
蘇婉娘一愣，但還是依言，小心翼翼地將清辭放在了光滑如鏡的木地板上。
清辭雙腳落地，不穩地晃了晃，卻沒有哭。她扶著地板，努力地想站起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回望著沈老太爺。
沈老太爺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婉孃的心尖上。他在清辭面前半蹲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辭兒，”沈老太爺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像是在誘哄，“你看祖爺爺手裡拿的，是什麼？”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塊通體溫潤的暖玉。這塊玉是沈家世代相傳的祈福之物，據說能安神定魂。
在旁的趙管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按照常理，一個週歲的嬰孩，面對這種東西，要麼茫然無知，要麼會被其溫和的氣息所吸引，哭鬧停止。這是一種常見的測試嬰兒心性的方法。
然而，清辭只是看了一眼那塊暖玉，小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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