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古老的官印,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沈清辭的枕邊。經過一夜的探查,她不僅發現了印鈕上那道細微裂紋中逸散出的純淨信仰之力,更在心底勾勒出了一個大膽而狡黠的計劃。
她的小腦袋瓜裡,己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讓當家人王氏,那位高高在上的嫡祖母,為她這枚“信仰之源”添磚加瓦。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棋局的興奮。她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一切的小嬰兒,她開始學習如何佈局,如何引導,如何從這座深宅大院的規則中,為自己攫取成長的養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靜地思索著如何“算計”嫡祖母的同時,王氏那雙藏在鳳釵之後的眼睛,也正冷冷地注視著她,一場來自嫡系的“關懷”,正悄無聲息地向她襲來。
這幾日,三房的日子過得頗有幾分微妙的平靜。
沈知遠依舊在官場上謹慎行事,對清辭的保護也愈發周全,但他能感覺到,來自大房和王氏那邊的壓力並未減小,只是換了一種更隱晦的方式。林氏,那位投奔二房崔氏的婦人,時常會帶著她自己做的一些精緻點心,出入三房,言語間對清辭的“天賦”既表示驚奇,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察的疏離與審視,讓蘇婉娘十分警惕。
這天午後,三房門前的大丫鬟小桃,領著一個穿戴體面的婆子走了進來。那婆子是王氏身邊管內務的二等嬤嬤,平日裡只在榮安堂伺候,極少踏足三房這種偏院。
“三太太,我們老夫人的意思。”嬤嬤面無表情地將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放在桌上,語氣公式化,聽不出喜怒,“老夫人說,三小姐日漸長大,該學些規矩了。這是老夫人特地命人從京城採買來的孤本,《女則》與《女訓》,是教導各家閨秀如何嫻靜賢德的上好讀物。老夫人命奴婢務必親手交給三小姐,以示祖母對孫女的疼愛與期許。”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王氏的仁慈,又點明瞭這禮物的“教導”意味。
蘇婉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出身商賈,雖知書達理,卻最煩這套束縛女子的陳腐規矩。這哪裡是送書,分明是送來了一副無形的枷鎖,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王氏不認可清辭的“出格”,要親手將她規訓成一個“合格”的沈家孫女。
沈知遠也眉頭緊鎖。他知道,這是王氏的反擊。在自己女兒身上,用一種最冠冕堂皇的方式,宣示她的主導權。
然而,清辭卻從那嬤嬤冰冷的眼神和公式化的語氣中,讀出了一絲不同。那不是純粹的惡意,更像是一種……完成任務式的、帶著輕蔑的施捨。
“有勞嬤嬤了。”蘇婉娘強壓下心頭的不快,客氣地接過木匣,又賞了嬤嬤幾兩銀子。
待嬤嬤走後,蘇婉娘開啟匣子,果然看到兩本用上好錦緞包裹的古籍。她氣得想首接將書丟進火盆,卻被沈知遠攔住。
“不必與她置氣。”沈知遠嘆了口氣,“她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沉得住氣。”
這時,清辭從內室扶牆搖搖晃晃出來,小手扒著桌沿,好奇地看著那兩個被開啟的錦盒。她當然也感受到了剛才那嬤嬤身上的惡意,但她更在意的是那兩本被稱作“禮物”的書。
在她的神識感知中,這兩本書平淡無奇,除了紙張和墨香,沒有其他多餘的能量。它們就像是兩個空殼子,被強行賦予了“規矩”與“賢德”的標籤。
林氏恰好在此時來訪,看到桌上的書,立刻誇張地叫了起來:“哎呀,這是老夫人給清辭妹妹的《女則》和《女訓》嗎?真是太用心了!妹妹有這麼好的祖母教導,將來必定是咱們沈府最知書達理的淑女!”
她的話語充滿了虛偽的熱情,聽得蘇婉娘首翻白眼。
清辭卻只是歪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那兩本厚厚的書,看了許久。然後,她伸出小手,一把將其中一本《女則》抱在了懷裡,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書桌旁。
那張書桌是沈知遠特意為她定製的,小巧精緻,是她讀書寫字的地方。此刻,書桌上放著一個鎮紙,但桌面似乎還有些不穩。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清辭踮起腳尖,費力地將那本嶄新的、象徵著“賢德教養”的《女則》,塞到了書桌的一條腿下面。
“咚”的一聲輕響,書桌變得穩當了。
她拍了拍小手,回頭衝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娘,書桌晃,我用書墊著就不晃了。”
空氣,瞬間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