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桂香鑽進清辭的紗帳時，她正攥著床頭的鐲子啃。這是她出生時裹在襁褓裡的，鏈子上掛著蘇婉娘繡的小福袋，繩結磨得發亮——此刻鐲身泛著溫溫的光，像藏著什麼小秘密。
“我的小祖宗！”吳媽媽掀簾進來，差點撞翻妝臺上的琉璃盞，“剛醒就啃鐲子，仔細牙硌著！”她撲過去抱起清辭，卻見小丫頭眼睛亮得像星子，手指首戳床頭的青銅官印：“要那個！要那個！”
那官印是抓周時清辭攥著不肯放的，沈老太爺特意讓趙管事用鹿皮擦了三遍，此刻正靜臥在紅綢布上，印面的“江南巡撫”西個錯金篆字泛著冷光。
蘇婉娘端著百合粥進來時，就見清辭盤腿坐在桂樹下的波斯地毯上，小身子挺得首，官印擱在肉乎乎的手心。她湊過去時，正看見清辭皺著小眉頭，鼻尖滲出細汗：“娘……暖暖的……”
“什麼暖暖的？”蘇婉娘蹲下來，指尖碰了碰清辭的手背——果然發燙。
“官印……”清辭抬起手，官印上的篆字映得她瞳仁發亮，“像喝了孃的粥，從手心流到胳膊裡……”話音未落，她突然睜大眼睛，小手指著空氣：“娘！有好多人在笑！穿粗布衣服的阿婆，戴斗笠的叔叔，還有扎羊角辮的小娃娃！他們在說‘謝謝老太爺’！”
蘇婉孃的笑僵在臉上。
與此同時，清辭的腦海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溫潤如松風，是她聽了無數次的師尊嗓音：“不錯，那是官印承載的信仰之力。百姓的感恩、曾祖父的威望，合起來就是‘名望’；官印本身的權柄，是朝廷賦予的規矩。兩者相融，才是能為你所用的力量。”
清辭攥著官印晃了晃，像在跟誰打招呼：“師尊！我摸到他們了！他們說喜歡我！”
“慢慢來，”玄昀的聲音帶著笑意，“今日先引一絲入體，莫要貪多。”
清辭便屏住呼吸，盯著官印上的篆字。暖流再次湧來，這次更清晰——像春天的溪水漫過指尖，沿著小臂的經脈往上爬，最後匯入丹田。丹田裡的小漩渦轉了轉，她忽然覺得渾身輕快，連桂香都聞得更濃了。
“清辭！”
蘇婉孃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清辭低頭，看見娘正用帕子擦她下巴的粥漬：“剛才是不是又練功了？臉這麼紅。”
“娘！”清辭撲進她懷裡，舉著官印晃，“我會吸力量了！師尊說我跟別人不一樣！”
蘇婉娘抱著她笑，指尖劃過她發頂：“我們清辭本來就不一樣。”她抬頭看向門外，吳媽媽正躬身站著，身後跟著沈清宇——大房的大少爺，今年九歲，正抱著個蛐蛐罐斜眼瞅這邊。
“喲，三嬸這是抱著寶貝呢？”沈清宇邁著方步過來，蛐蛐罐在手裡晃出聲響，“我當是什麼，原來老太爺的破印子。也就你們三房把這破銅爛鐵當寶貝。”
蘇婉孃的臉沉下來。清辭卻從她懷裡探出頭，仰著小下巴：“這是曾祖父的官印！是青天大老爺的印子！”
沈清宇愣了愣，隨即撇嘴：“有本事你也當青天大老爺啊？小屁孩一個。”他說著要來搶官印，卻被蘇婉娘一把攔住：“大少爺請自重，清辭的東西，還輪不到你碰。”
“行行行，”沈清宇抱著罐子走了，“狗咬呂洞賓，我不跟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吳媽媽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沒教養的東西。”
清辭卻沒在意，她攥著官印蹭到蘇婉娘身邊：“娘，曾祖父叫我去書房。”
書房的門環是青銅麒麟，清辭踮著腳敲了三下。裡面傳來沈老太爺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沈老太爺正坐在書桌後翻舊書，案頭擺著他當年當知府時的朝服，繡著孔雀補子，雖己洗得發白，卻漿得筆挺。清辭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曾祖父！”
“小粘人精。”沈老太爺笑著把她抱起來，放在書桌上。他拿起桌上的官印，指腹摩挲著印面的篆字：“這是爺爺當年審完‘蘇家冤案’後，皇上御賜的。當時蘇家上下三十口跪在轅門外，喊著‘青天大老爺’，聲音大得能把屋簷的瓦震下來。”
清辭摸著官印，忽然又感受到那股暖流——這次更濃，裡面有蘇家人的哭聲，有百姓的叩謝，還有沈老太爺當年擲筆的決絕。她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曾祖父，我能感覺到他們的高興！”
沈老太爺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泛黃的《官箴》：“爺爺當年當知府，靠的不是這枚印子，是心裡裝著百姓。這印子是權力的憑證，但真正的力量，是你想保護誰的決心。”他把書塞進清辭手裡，“等你再大一點，爺爺教你讀這個，教你斷案，教你用這枚印子保護想保護的人。”
清辭抱著書，目光卻被書架上的紫檀木盒吸引——盒子刻著纏枝雲紋，鎖孔裡插著把金鑰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指著盒子：“曾祖父，那是什麼？”
沈老太爺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笑：“是我爺爺當年的遺物。等你十歲生日，曾祖父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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