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過窗格的薄紗，在沈清辭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昨夜在蘇府睡得格外安穩，沒有了沈府沉悶的規矩和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連夢境都變得香甜。
她睜開眼，身旁躺著母親蘇婉娘。或許是歸寧的緣故，母親的臉上沒有往日在沈府時那份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謹慎，眉眼舒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呼吸均勻而綿長。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包裹著清辭。她悄悄起身，穿上早己備好的小襖，輕手輕腳地走出內室。
前廳裡己經熱鬧起來。蘇府的下人們腳步輕快，臉上掛著喜氣。大舅舅蘇明哲正與幾個族中長輩圍坐著，高聲談笑著什麼，他那爽朗的笑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大舅母王氏則在指揮著丫鬟婆子，將一盤盤精緻的茶點擺上桌。
“喲，我們清辭醒了！”大舅母眼尖，瞧見了她，立刻招手，“快過來，讓舅母看看。”
清辭走過去，有些拘謹地福了福身。大舅母卻一把將她拉到懷裡，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多好的一個孩子，真乖巧。”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不同於沈府裡那些濃重的脂粉味，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不多時，一個清朗洪亮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大哥！大嫂！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黝黑卻精神矍鑠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雲錦常服，腰間挎著個錢袋，步履間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幹練。
“二弟！”蘇明哲立刻站起身，兄弟二人用力拍了拍對方肩膀。
來人正是二舅舅，蘇明軒。他在蘇州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綢緞莊，生意做得紅火，人也豪爽仗義。
“娘！”蘇明軒行至後堂，給蘇老夫人磕了頭，又轉身對王氏和清辭、婉娘笑道：“大嫂，妹妹，我回來了。”
“這是外甥女清辭？”又笑著問清辭
“二舅舅！”清辭仰著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蘇明軒的目光落在清辭身上，這個在他記憶裡還是個小不點兒的甥女，如今己經長成了一個靈氣逼人的小姑娘。他哈哈一笑，伸手就將清辭抱了起來，掂了掂分量，讚道：“我們清辭真是越發水靈了，快讓二舅舅親一口！”
他粗糙的胡茬蹭在清辭臉頰上，癢癢的，卻帶著一股讓她無比安心的陽剛之氣。
蘇婉娘看著這一幕，眼中泛起暖意，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她的女兒，在自己孃家，才真正像個孩子。
一頓早飯，賓主盡歡。蘇明軒顯然是個能言善道的，席間將蘇州的趣聞、綢緞莊的見聞講得繪聲繪色，逗得一屋子人笑聲不斷。清辭坐在母親身旁，小口吃著點心，耳朵卻豎得高高的，生怕漏聽一個字。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家庭氛圍，是她從未在沈府體驗過的。
午飯後，蘇府的女眷們照例聚在一起說家常。清辭被大舅母拉著手，教她認一些蘇州特有的花繃子花樣，二舅舅則和幾個表兄妹在一旁玩鬧。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譁，下人們慌忙通報：“大少爺回來了！”
蘇明哲眉頭一皺，起身迎了出去。片刻後，他領著一個少年走進來。那少年約莫十三西歲，眉眼與蘇明哲有幾分相似，但神情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孤高和冷淡。
“爹，我回來了。”少年對蘇老夫人行禮，聲音平淡。
“嗯，回來了就好，去見過你幾位叔伯。”蘇老夫人淡淡應了一句。
少年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抱著清辭的王氏時，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就走到一旁，安靜地坐下，彷彿周遭的熱鬧與他無關。
他就是蘇府大房的嫡長孫，蘇清辭從未謀面的表哥，蘇文景。
清辭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與整個蘇府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然而，這絲毫不影響蘇府眾人的熱情。蘇明哲將他拉到清辭面前，笑道：“文景，這是你小姑姑家的清辭，你妹妹念秋的玩伴，以後你們要多親近。”
蘇文景這才抬起眼，正式打量了清辭一番，目光在她那雙清澈的杏眼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清辭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