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的門檻，永遠是那麼高，又那麼溫暖。
蘇婉娘微微頷首，拉著清辭的手，向蘇府門前送別的蘇明哲和蘇明軒點頭致意。
“清辭，跟舅舅們說再見。”她柔聲提醒道。
清辭抬起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一如來時那般明媚。“大舅舅，二舅舅，外祖父，外祖母，我走了！”
她的小手在袖中悄悄捏了捏，這是她與蘇念秋約定的暗號。馬車駛動時，她從車窗探出小腦袋，對著不遠處人群中那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小姑娘，用力地揮了揮手。
蘇念秋也學著她的樣子，用力揮著手，小臉上滿是依依不捨。
首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清辭才緩緩坐回車內，臉上的笑容也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收斂起來。她重新變回了那個安靜乖巧的三歲女童，安靜地喝著棗蜜水，似乎在回味蘇家院子裡的桂花糕。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識海，正進行著一場天翻地覆的風暴。
蘇家書房裡的一切，像一部部鮮活的電影，在她的腦海中飛速回放。那些賬本上的數字不再是枯燥的符號，而是變成了蘇家龐大商業網路的血脈流向。北境苦寒之地的“灼熱玉石”，不再是遙遠的傳說，而是一座觸手可及的、能為她修行提供無盡助力的礦山。而那條能觸及“皇城司採買”的商路，則像一把雙刃劍，既代表著無上的權勢，也懸掛著致命的危險。
她的小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一雙眼睛看似無神地望著車頂，實則在進行著精密的推演。
“師尊，”她在心中默唸，“我需要您的指點。”
玄昀溫和的聲音如約而至：“說吧，我的小清辭，想到了什麼？”
“我需要建立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渠道。”清辭的聲音在識海中清晰而冷靜，“蘇家的商路太龐大了，我無法首接插手。但我可以利用它的外延。”
“哦？說來聽聽。”
“北境的玉石，我可以暫時不去想。那是大人的事，牽扯太大。我現在的目標是那些‘黴變的藥材’。”清辭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車壁，看到了二舅舅蘇明軒愁苦的臉。
“蘇家每年行商，尤其是南來北往的貨物，總會有些損耗。藥材受潮黴變，是常有的事。對蘇家來說，丟棄或銷燬是唯一的辦法。但這對我而言，卻是最好的原材料。”
玄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笑：“思路開闊，不錯。繼續。”
“我會讓母親去跟二舅舅說，我最近對醫術和藥理很感興趣，想用一些‘廢棄’的藥材練手，磨鍊眼力。母親只需說是她的意思，想讓我從小培養些愛好，二舅舅必然不會拒絕。”清辭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好一個‘借母之名’。那麼，拿到藥材之後呢？”
“這就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建立一個‘工廠’。”清辭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不能暴露空間，但我可以利用空間。我會找一個藉口，在府裡建一個暖房，或者一個專門的儲藏室，藉口是存放母親的花草，或是我自己的一些‘玩具’。”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將那些黴變的藥材送到我的空間裡。利用恆定的溫溼度和純淨的靈氣，我可以嘗試修復它們的藥性，甚至提純。我猜，經過空間淨化和靈氣滋養的藥材，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且絕無半點黴變痕跡。”
“妙！”玄昀忍不住讚道，“以凡人之軀，行逆天之事。你將空間的特性，化作了生產力。那麼，修復好的藥材，你打算如何處理？”
“這就要用到您教我的，那個關於‘價值交換’的道理了。”清辭的笑容裡充滿了自信，“我不會傻到把這些東西首接拿到藥鋪去賣。那太扎眼，也容易被識破。我會先拿最尋常、效果提升最顯著的傷藥、調理氣血的丹丸來試手。”
“我會調變出效果比市面上最好的傷藥還要好上幾分，但成本卻低廉許多的藥膏。然後，我會讓母親，以‘沈家自制’的名義，‘不經意’地送給那些與沈府交好的、家中有老人的夫人。比如，大房那位疼愛大孫女的姨娘，她的小兒子最喜歡跑跳摔跤。我送她一瓶藥膏，她必然會感激涕零，也會在無意中幫我們宣揚。”
“透過這種方式，我的藥膏會慢慢在沈府的上層女眷圈子裡建立起口碑。人們會口口相傳，‘沈府三小姐親手做的藥膏真好用’。她們不會知道配方和來歷，只會覺得這是三小姐天資聰穎，仁心仁術。”
玄昀在識海中撫須微笑：“以‘仁善’之名，行‘商業’之實。以‘親情’之線，織‘情報’之網。你不僅是在經商，更是在為沈府，也為你自己，培養一股隱形的、忠心的力量。這股力量，將來或許比蘇家的商隊更有價值。”
“是的，師尊。”清辭的心頭一片火熱，“我的第一步，就是那批藥材。我需要母親的支援，更需要二舅舅的‘廢棄’藥材。這不只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想，鍛鍊我的能力。我想證明，我能讓這個家變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