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西院的小廚房己飄起甜香。
清辭踮著腳往蒸籠裡塞紅棗，髮間玉簪隨著動作輕晃，是昨日沈知遠特意命人從銀樓打的，雕著並蒂蓮，“阿辭戴正好，咱們不輸給那些金枝玉葉。”她想著，又往灶裡添了把松枝，火苗“噼啪”竄起，映得小臉暖融融的。
“姐姐！”清瑜揉著眼睛跑進來，小肚皮上還沾著昨夜的果漬，“我要吃最大的棗糕！”
“急什麼？”清辭刮他鼻尖，“等涼透了才不燙嘴。”她轉身去取竹夾，卻見廊下小丫鬟翠兒捧著漆盒匆匆過來，“三太太說，李姑娘房裡的春桃偷了她的翡翠步搖，正鬧著要請家法呢。”
這時蘇婉孃的聲音也從主屋傳來，帶著幾分疲憊：“清硯、清辭，你倆陪弟弟用早飯，我去看看。”
清辭應了，卻見翠兒欲言又止。她歪頭笑：“翠兒姐姐可是有話要說？我替你瞞著，你悄悄告訴我。”
翠兒咬唇：“聽說春桃昨日值夜，偷偷往王康表少爺的院子去了……”
清辭眼睛一亮，指尖在蒸籠邊一敲：“知道了，你去回我娘，就說我和弟弟的棗糕快糊了。”
待翠兒走遠，清硯拽她衣袖：“妹妹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清辭眨眨眼，把最後幾個棗糕裝進食盒。
對清瑜說道“在家要乖，我和哥哥去給我們的祖母請安。”
榮安堂裡，周氏正握著帕子掉淚。春桃跪在地上，鬢髮散亂，哭喊著：“大太太明鑑！那步搖是老夫人房裡的周嬤嬤硬塞給我的，說……”
“住口！”王氏拍案，“周嬤嬤素日最是嚴謹，怎會教你偷東西？”
清辭抱著食盒進來，脆生生喊“祖母”，將棗糕擱在案上：“祖母嚐嚐我做的棗糕，甜得很。”她歪頭看春桃，“春桃姐姐，你說步搖是周嬤嬤給的？可我昨日見周嬤嬤在佛堂抄經，連茶都沒喝呢。”
春桃渾身一震。
清辭又轉向王氏：“祖母，春桃姐姐定是急著替周嬤嬤辯白。要不……咱們去佛堂問問？或者把周嬤嬤叫來對質？”
王氏臉色發白。她原是想借春桃偷竊的事，給蘇婉娘難堪——那步搖是她特意給明薇留的，偏巧在春桃這兒翻到，正好借這事治治蘇婉娘。可清辭這麼一攪和，事情怕是要鬧大。
“罷了。”王氏強撐體面，“春桃，你且去柴房跪著，等我查清楚再說。”
清辭拉著清硯福身告退，路過廊角時，聽見王氏壓低聲音罵：“小蹄子，倒是精得像猴兒……”
清硯小聲道：“阿辭又幫娘了。”
“不是幫娘。”清辭舔了舔指尖的棗泥，“是幫咱們自己。”
午後的書房，沈知遠看完最後一本賬冊，抬頭便見清辭趴在案頭，正用炭筆在紙上畫小人。
“又在畫什麼？”他笑著放下筆。
“畫爹爹。”清辭仰起臉，“爹爹看書的樣子，像極了荷花池裡的老烏龜。”
沈知遠失笑，伸手揉她發頂：“胡說什麼。”
“是真的。”清辭挪過去，小手指點紙面，“你看，這龜殼是爹爹的官服，這西條腿是爹爹批賬的手……”她忽而收了笑意，“不過老烏龜要是總縮在殼裡，會被大灰狼吃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