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遠的手頓住。
清辭爬上椅子,湊近他耳邊:“爹爹現在是三房主事人,可大房總說您是‘靠沈閣老恩蔭’,連賬房先生都敢怠慢。要是爹爹自己考個功名,他們就不敢了。”
“科考?”沈知遠挑眉,“阿辭倒會說大人的話。”
“才不是。”清辭掰著手指頭,“我在書齋聽先生說,‘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爹爹讀了那麼多書,該去考個舉人老爺,到時候王氏的侄孫王康,連給您磨墨都不配!”
沈知遠心頭劇震。這些話,他曾在深夜對著燭火輾轉想過千百遍,卻被一個六歲的孩子,用最首白的方式說了出來。
他伸手將清辭抱下椅子,目光落在她腕間的手鐲上。
清辭抬腕感受那抹溫潤的暖意,像極了師尊當年說的話——“此鐲護你周全,亦護你想護之人。”
“阿辭,”他聲音發啞,“為何要幫爹?”
清辭歪頭:“因為爹疼我,娘疼我,哥哥疼我。”她認真道,“我不想你們被人看不起,不想哥哥被表哥欺負,不想娘偷偷抹眼淚。”
沈知遠喉頭髮緊。他想起昨夜女兒剖析王康時的冷靜,想起今日她攪和王氏時的機變,更想起她方才說的“不想讓家人受委屈”。
這個女兒,哪裡是他的小棉襖?分明是披著軟萌外衣的甲冑,替他擋住了所有明槍暗箭。
“好。”他摸了摸清辭的頭,“爹聽阿辭的,這就請先生備書,刻苦攻讀。”
三日後,沈府西院的管事周伯悄悄出府了。
他揹著沈知遠給的銀錢,尋到王康常去的茶樓,要了間雅座。茶博士遞來密信時,他盯著“王康與嫡支表親往來頻繁,近日多次打聽三房田產”幾個字,冷笑一聲。
另一邊,清辭蹲在院角逗弄新得的狸貓,見父親回來,立刻撲過去:“爹,事情辦妥了?”
沈知遠刮她鼻尖:“小機靈鬼,倒比我還急。”他將周伯傳來的訊息簡略說了,末了道,“你娘今日煮了你愛吃的藕粉圓子,去嚐嚐?”
清辭蹦蹦跳跳往主屋去,跑了兩步又回頭:“爹,明日我要跟你讀書!”
“好。”沈知遠望著她背影,眼底泛起暖意。
是夜,他在書房展開科考範文,燭火搖曳中,彷彿看見女兒穿著官服,站在金鑾殿上,身後是他最驕傲的“同盟”。
而窗外,王康在宅中摔了茶盞。他望著窗外巡邏的家丁,咬牙低語:“沈知遠……你以為躲在三院就能苟活?等明薇嫁進王府,有你好看!”
晨光裡,清辭趴在窗臺上,看父親在院中舞劍。劍鋒劃破晨霧,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阿辭,來背《論語》。”沈知遠收劍,招招手。
清辭蹦跳著過去,脆生生背道:“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風掠過桂樹,落下幾瓣花香。
這場無聲的同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