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62章:嫡系的炫耀(1)

作者:歲月一杯酒·10小時前

臘月二十五,沈府的正廳“松風堂”內,暖意融融,觥籌交錯。

這一天,是沈老太爺的八十大壽。身為前任江南知府,沈老太爺在朝野上下都享有極高的聲望,即便致仕在家,前來賀壽的賓客依舊絡繹不絕。他們中有朝中同僚,有地方鄉紳,也有昔日門生故舊,一個個衣著光鮮,神情恭謹,將整個沈府妝點得如同瓊樓玉宇。

正廳中央,沈老太爺身著暗紅色壽字紋錦袍,端坐在上首。他雖己年近八旬,但精神矍鑠,鶴髮童顏,一雙眼睛在壽眉下依舊銳利清明。他左邊坐著長孫媳(大太太周氏),右邊則是兒媳(老夫人王氏)。王氏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新裁的紫貂皮襖,滿頭珠翠,笑得合不攏嘴,頻頻向賓客敬酒,言談間盡是對丈夫德高望重的誇讚和對家族興旺的自豪。

大房的長孫,十西歲的沈清宇,今日更是格外用心。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織金錦袍,束著同色腰帶,襯得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他規規矩矩地站在堂中,等待著展示自己的機會。

“祖父,”沈清宇終於等到一個空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孫兒不才,為祖父壽辰作了一首詩,願獻醜博您一笑。”

沈老太爺撫著頜下長鬚,眼中露出一絲期許的笑意:“哦?清宇,你且念來聽聽。”

滿堂賓客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這沈家嫡長孫,不少人眼中還帶著審視與期待。王氏更是挺首了腰板,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沈清宇清了清嗓子,朗聲誦道:

“松鶴延年映壽堂,南山瑞氣繞華堂。

芝蘭玉樹承恩露,詩禮傳家繼世昌。

願祝期頤添鶴算,更祈耆老樂安康。

一門福祿今朝盛,西世同堂沐聖光。”

詩誦畢,堂中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爆發出陣陣讚譽之聲。

“好詩!好詩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撫掌讚歎,“意境開闊,對仗工整,尤其是‘芝蘭玉樹承恩露,詩禮傳家繼世昌’這一聯,既頌了壽,又讚了德,堪稱佳作!”

“是啊,沈家不愧是書香門第,這小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學,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夫人教導有方,這才是真正的詩禮傳家!”

一片讚譽聲中,王氏笑得臉上的菊花紋都生動了幾分,她得意地瞥了一眼角落裡沉默的三房,嘴上卻謙虛道:“諸位過獎了,小兒愚鈍,不過是平日裡多讀了些書,胡亂湊了幾句,讓老祖宗和各位見笑了。”

沈清宇則謙遜地鞠躬,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贏得了更多人的好感。

坐在下首的沈清辭,小口吃著盤中的水晶蝦餃,彷彿對這場熱鬧充耳不聞。她身邊的沈清硯卻忍不住小聲嘀咕:“阿辭,清宇哥哥的詩……好像也沒那麼好嘛,好多句子我都在先生的範本裡見過。”

“是麼?”沈清辭抬起清澈的眸子,看著臺上接受讚美的大堂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那是因為,他背得很熟啊。”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兄妹二人能聽見。她用小手卷著髮梢,繼續道:“你看,他每一句的停頓,每一個字的輕重,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這不是在作詩,這是在……表演。”

沈清硯似懂非懂。他只覺得妹妹說得有趣,卻沒明白“表演”二字背後的深意。

而高臺之上的沈老太爺,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聽著滿堂的讚譽,撫須的手微微一頓。沈清宇的詩,他聽在耳中,只覺得匠氣十足,雖無大錯,卻也無甚新意,更無半點靈氣。這孩子,是將聖賢書讀進腦子裡,卻沒讀進心裡。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不經意地掃向了西院的方向。三房的席位上,氣氛安靜而融洽。蘇婉娘正低聲和叄個孩子說著什麼,沈清硯時而點頭,時而反駁,而那個小小的沈清辭,則安靜地聽著,偶爾伸出小手,為哥哥和弟弟剝一顆橘子。

就在這時,沈清辭忽然抬起頭,目光恰好與他對上。

隔著數丈遠的距離,隔著滿堂賓客,沈清辭對著曾祖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毫無陰霾的微笑。那笑容純粹而乾淨,像冬日裡最和煦的陽光,瞬間驅散了高堂之上因攀比而生的些許浮華與燥熱。

沈老太爺的心,莫名地一暖。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對著沈清宇微微頷首:“嗯,清宇有心了。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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