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九月，風裡己經帶著幾絲涼意。
在“蘇氏巧工”後堂，沈清辭正趴在案上撥算盤，指尖沾著淡淡的茉莉香——那是剛拆封的“凝香露”燻的。十八歲的蘇文景捧著封信從門外進來，玄色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峰間帶著點小青年人的沉穩：“阿辭，蘇州來信了。”
清辭抬頭，髮間的珍珠簪子晃了晃：“是大舅舅的信？”
“是三叔（三舅舅蘇明耀，負責蘇府商業資訊網和藥鋪經營）。”蘇文景把信放在案上，對著清辭道，“你聽說了沒，大房的大爺沈知瀾，最近要升翰林院侍讀學士；二房的二爺沈知宴，轉去戶部當主事了。
還有，大房的長女清歌，吏部尚書家的大兒媳婦，要訂製禮盒。二房的小姐清寧，也要定禮盒，她是不是要出閣？——兩房都要了‘蘇氏巧工’的香品。
哦！對了、三叔還問咱們能不能趕製一批帶沈公子題字的禮盒。”
清辭放下算盤，指尖劃過信紙上的字跡。沈知遠的風雅之名，竟順著蘇州的香品，飄到了京城兩位伯父的案頭。她想起上月蘇明哲在信裡提的，沈知瀾要到翰林院當值，沒想到是真的，他還真把爹的“寒香浮動”香粉放在書案上，同僚問起，他只說是“友人題贈的風雅小物”——既避了商賈之嫌，又把爹的名氣傳了出去。
“告訴三舅舅，”清辭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清單，“對喲，我們可以做一些嫁妝禮盒，用‘梅雪煎茶’香粉配‘山月松風’畫軸，再加兩盒‘二泉映月’香膏。至於沈公子題字，讓蘇州的刻坊多印些，按盒數配就行。”
蘇文景接過清單，點頭：“我這就讓人去辦。”他頓了頓，又補充，“對了，宮裡來人了。”
“宮裡？”清辭的手指一頓。
“是內務府的李公公。”蘇文景壓低聲音，“說要訂五百盒‘凝香露’，還有二百塊‘松風入夢’線香，指定要帶沈公子題字的錦盒。還說，太后娘娘用了蘇州捎來的香品，讚不絕口，要給宮裡的人都換上‘蘇巧’的牌子。”
清辭的眼睛亮了。宮裡的訂單，不僅是利潤，更是“蘇氏巧工”的金字招牌。她提筆在清單上添了一行：“錦盒用金線繡‘御製’二字，香品分量加一成。”
蘇文景看著她的字，忽然笑出聲：“阿辭，你現在倒像個小東家了。”
“本來就是。”清辭歪頭，“大舅舅說了，京城鋪子我和你管，蘇州鋪子他管——我這個東家，可得把事情做好。”
午後的陽光穿過廊下的竹簾，灑在“蘇氏巧工”的櫃檯前。
清辭站在櫃檯後，看著外面的長隊。隊伍裡有穿湖藍緞襖的貴婦，有戴翡翠步搖的小姐，甚至還有穿青布衫的僕婦——都是來買“蘇巧”的。
“姑娘，要一盒‘梅雪煎茶’香粉。”為首的貴婦扶著丫鬟的手，指尖上的翡翠戒指晃得人睜不開眼，“要帶沈公子題字的那款。”
清辭笑著遞過錦盒：“夫人放心，這是最新款的，沈公子的畫還沒幹呢。”
貴婦開啟盒子，裡面的香粉細膩如粉，包裝紙上印著沈知遠的“寒香浮動”，旁邊配著墨梅圖。她眼睛一亮：“果然是沈公子的手筆！上次我表姐買了，說這香粉用在髮間，三天都不散。”
旁邊的小姐湊過來：“我也想要！我娘說，現在京城裡的貴婦，都以有‘蘇巧’的香品為榮。”
清辭應著，心裡卻清楚——這哪裡是“蘇巧”的香品，分明是清遠的字畫在撐著場面。那些貴婦買的，不是香，是沈三公子的“風雅”，是能拿到社交場炫耀的“面子”。
傍晚時分，隊伍才散。清辭剛要歇口氣，就見一個穿玄色錦袍的男人坐在烏木輪椅上被兩個黑衣護衛推著進來，臉藏在陰影裡，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
“姑娘。”他的聲音像冰碴子，“買香胰。”
清辭示意蘇文景去拿，自己迎上去：“客官要哪種？我們有‘玫瑰’‘茉莉’‘桂花’三種。”
“成分。”男人打斷她，“豬胰子是江南土豬的嗎？皂角是蘇杭產的嗎？”
清辭一怔。這些問題，連蘇文景都不知道。她想了想，答道：“豬胰子選的是太湖邊的黑土豬，皂角是蘇州東山的野生皂角——都是最好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給我來十塊‘玫瑰’香胰。”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不用找了。”
清辭接過銀票，指尖碰到男人的手——很涼，像塊冰。男人接過香胰，轉身要走，又停下：“若有質量問題，找我。”他指了指腰間的玉牌，“刻著‘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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