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日，總是伴著乾燥的風和澄澈的天空。
京城的“蘇氏巧工”後堂，與京城的繁華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這裡在寧靜中瀰漫著濃郁的、混雜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
這是一個被清辭秘密改造的“研發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只是幾間打通的庫房。靠牆的博古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成百上千個貼著標籤的瓷罐、玉瓶和紙包，裡面是蘇文景透過蘇府龐大的商業網路，從全國各地甚至海外輾轉購來的珍稀材料——南海的珍珠粉、西域的藏紅花、南疆的龍腦香、太行山頂的硃砂，還有各品類的礦石與珍稀花卉的種子。
9歲清辭今日穿了一件便於活動的靛藍色棉布衣裙，長髮用一根銀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小撮研磨得極細的孔雀石粉末，混入一鼎熬煮的蜂蠟與紫草根熬製的藥膏中。
鼎爐下是溫吞的炭火，清辭一手執著長柄木勺，一手輕輕探入鼎中，感受著溫度與藥膏質地的變化。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彷彿不是在製作一件商品，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阿辭，歇會兒吧。”蘇文景端著一盞新沏的龍井走進來，將茶盞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我己經按你說的，將蘇州新到的那批‘夜光苔蘚’和‘月見草’種子種下了，就等你來育苗。”
清辭抬起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放下木勺，接過茶盞，淺淺地啜了一口：“多謝大表哥。這次的‘玉肌凝脂膏’，加了孔雀石和深海珍珠粉，滋潤滑膚的效果應該能提升三成。包裝上，我們就寫‘凝脂’二字，無需多餘的花紋，素雅為上。”
蘇文景看著博古架上那些琳琅滿目的材料，眼中滿是驚歎：“阿辭，你這裡簡首就是一個寶藏。大舅舅說了，只要是你需要的，蘇家商行全力支援。只是……你這天天搗鼓這些瓶瓶罐罐，究竟是想做什麼？”
清辭放下茶盞，走到窗邊，那裡擺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瓦盆。盆裡種植的不是尋常花草，而是一些葉片肥厚、形態奇異的植物。
“我在做研發。”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嚴肅，“市面上賣的東西，要麼效果平平，要麼成本高昂。我想做出更好、更便宜、更有效的產品。‘蘇巧’不能只靠風雅，更要靠實打實的品質。”
這就是清辭的野心。她要做的，不僅僅是一個靠著父親名氣維持的香品鋪子。她要建立一個屬於“蘇巧”的、無可替代的品牌壁壘。而這壁壘，就建立在這些不斷改良和創新的配方之上。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筆記，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記錄著每一次的實驗資料。
“你看，這是新改良的‘金鳳染絲方’。”她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配方，“傳統的染料附著力差，遇水易褪。我加入了少量我們自己提煉的植物膠和明礬，不僅色澤更鮮亮，色牢度也大大增加。用它染出來的絲帕，即便是在陽光下暴曬半個月，顏色也如初。”
蘇文景湊過去看，不由得咋舌。這些精細的配比和複雜的工序，別說是他，就算是宮裡的繡娘，也未必能掌握得如此透徹。他這個大表哥，在清辭面前，更像一個負責跑腿的學徒。
“還有這個，”清辭又翻到一頁，上面畫著一株奇特的、開著七色小花的植物，“這是我用少量靈力催生的‘七色堇’。尋常的染料都是單一顏色，但它的花瓣蘊含七種基色，如果能成功提取，我們就能調配出千萬種顏色，而不需要依賴十幾種不同的染草。”
蘇文景聽得目瞪口呆。他當然知道靈力是什麼，那是修仙者才擁有的力量！阿辭……她竟然能用靈力來培育花草？這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清辭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地說：“師尊說，萬物有靈，皆可為用。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嘗試。”
她口中的“師尊”，蘇文景早己知曉，正是那位神秘的、指點清辭人生的存在。他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父充滿了敬畏。
然而，研發的道路從不是一帆風順的。在一次嘗試用幾種新購入的礦石混合煉製一種能發光的顏料時，意外發生了。
那天下午，清辭將一塊赤紅色的“赤焰晶”、一小片幽藍色的“寒水石”和幾枚金色的“日光石”粉末，按照某種玄昀在識海中模糊指引的比例混合，放入一個玉臼中研磨。當粉末混合到一定程度時，異變陡生！
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從玉臼中散發出來，緊接著，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驟然瀰漫開來。那香味並不濃烈，卻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絲甜膩，一絲迷離，彷彿能鑽入人的骨髓。
清辭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景物都開始扭曲、旋轉。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意識到不對，強行掐了一個靜心訣，才勉強穩住心神。
她迅速遠離玉臼，看著那緩緩消散的異香，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蘇文景聞聲趕來，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沒事。”清辭臉色凝重，揮手驅散了空氣中殘餘的香氣，“實驗失敗了。東西都處理掉，一滴都不能留。”
她將玉臼裡的混合物盡數倒入一個特製的、密封的黑陶罐中，深埋在後院的一棵老槐樹下。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她立刻翻開筆記，在新的一頁上，用硃砂筆重重地寫下西個字：“迷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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