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來得靜悄悄的。
一場細雪過後，京城“蘇氏巧工”的後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暖爐的炭氣。清辭正伏在案上，仔細審閱著一疊來自蘇州的信件。她的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指尖沾著些許硃砂，正逐一在重要的段落上做著標記。
蘇文景端著一壺新溫的紅棗枸杞茶進來，將茶杯放在她手邊。
“阿辭，又在看蘇州的信？”他笑著問，“大舅舅說，你最近越來越像個坐鎮中樞的將軍了，天天看‘戰報’。”
清辭抬起頭，明媚的笑意驅散了冬日的寒氣：“大表哥此言差矣。我不是將軍，我是個商人。商人，就要知己知彼，方能在商界百戰不殆。”
她放下硃筆，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厚厚的、用火漆封口的冊子，遞給蘇文景：“這是我整理好的清單。你回蘇州後，交給三位舅舅。這是一套新的‘商訊’採集規矩，要嚴格執行。”
蘇文景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封面上用瘦金體寫著三個字——“匯聞錄”。他好奇地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條理清晰地羅列著各項要求：
一、 貨物流通： 記錄各地主要商埠的絲綢、茶葉、瓷器、藥材等大宗貨物的時價、供需、以及新出現的稀有物產。尤其關注西域香料、南疆寶石、東海珍珠的動向。
二、 地方風物： 收集各地獨有的奇花異草、珍禽異獸、礦石水土的樣本與特性。無論是否有用，先記錄在冊。
三、 官員風評： 記錄各地官員的政績、口碑、喜好、以及近期的人事調動。不必妄加評論，只需客觀陳述事實。
西、 民間傳聞： 留意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的流言蜚語，尤其是那些看似荒誕不經，卻反覆出現的訊息。記下時間、地點、傳播範圍。
五、 彙報頻率： 蘇州大房每月彙總一次，京城這邊，由文景你負責，每半月將你那邊收集到的資訊，也整理一份送來。所有資訊，由大舅舅牽頭，去除重複，編纂成冊，用最穩妥的方式送給我。**
蘇文景越看越是心驚。這哪裡是商隊的生意經，這分明是一套龐大而精密的情報收集系統！他這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世家子弟，瞬間明白了清辭的深意。
“阿辭，”他合上冊子，神情嚴肅，“你收集這些，是想……”
“想知道這天下大勢，想看清蘇府與沈府的處境，想知道我們的生意，未來會遇上什麼風口，又會面臨什麼風險。”清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大表哥，我們做的不是小本買賣。‘蘇巧’要想長久，不能只看眼前的利潤。資訊，是比銀子更重要的財富。”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舅舅們，他們在外面跑，耳朵比我們靈。這些訊息，對蘇家商行也是一種保護。人心隔肚皮，多知道些，才能少踩些坑。”
蘇文景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表妹的認知，又深了一層。他原以為她只是個商業天才，現在才發現，她分明是個有著全域性觀和長遠眼光的謀略家。
半月後，蘇文景的回信和蘇家大房整理的第一批《匯聞錄》被快馬加鞭送到了京城。
清辭收到後，立刻將自己關在後堂的“實驗室”裡，整整三天，足不出戶。
她面前攤開的，是厚厚一摞來自天南海北的資訊。有蘇明哲從揚州鹽運使任上發來的關於兩淮鹽場產量和私鹽販子動向的報告；有蘇明軒從蘇州綢緞莊彙總的關於今年江南新蠶絲的成色和價格波動；還有蘇明耀利用他遍佈全國的藥鋪和商業資訊網，傳來的最為駁雜但也最有價值的民間秘聞。
清辭將這些資訊分門別類，用不同顏色的絲線做上標記。她的案几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張以京城為中心，輻射全國的巨大資訊網。
她最先關注的，是蘇明耀傳來的幾條關於北境和西南的模糊資訊。
【北境】： 近期與蠻族互市頻繁，有一種產自北境灼熱山脈的紅色玉石流入中原。此石質地堅硬，色澤如血，坊間傳言有“溫養氣血”的奇效，己被一些權貴高價購入收藏。但亦有說法，此石性燥，久佩傷身。
【西南】： 滇南密林深處，有土人進貢一種奇異植物。其葉如柳，其花如星，夜間會發出微弱的熒光。當地人說，此植物生於瘴氣最濃之處，有“闢瘴解毒”之效，但無人敢輕易嘗試。
清辭的目光在這兩條資訊上停留了許久。灼熱玉石……她立刻想到了玄昀曾提過的，某些蘊含火屬性靈氣的礦石。如果能找到純淨的礦脈，或許能提煉出輔助修煉的丹材。而那西南的奇異植物……不正適合用來改良她那失敗的“迷魂香”嗎？或許，它能中和毒素，將致幻效果變得可控，甚至轉為一種獨特的香料？
她立刻提筆，在這兩條資訊旁邊，標註了“重點關注”和“可深入研究”的字樣。
就在這時，蘇明耀的另一條密報，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邊境軍情】： 近日，駐守北境的玄甲軍中，有數千將士同時患上一種怪病。症狀先是渾身乏力，接著皮膚生出紅斑，最後咳血不止。軍中醫官束手無策，士氣低落。此訊息被軍中高層嚴密封鎖，外界知之甚少，但己在邊境商旅中引發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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