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離開十里亭己近兩個時辰。官道兩側的榆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矮丘,坡地上野草叢生,偶有荊棘叢探出頭來,在風中簌簌作響。午後的日頭偏西,將車轍碾過的黃土路面曬得泛白,空氣中浮動著塵土與草木混合的氣息。
沈清辭坐在顛簸的車廂內,膝上攤著三舅舅蘇明耀昨日剛送來的密信。信是用桑皮紙寫的,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內容無非是青州各州縣的商路動向、糧價波動,以及靈壽縣李縣令近期清查隱田的舉措——這些“經商”相關的情報,她只需大致過目,記下幾個關鍵地名與人名,便將其收入手鐲中。
真正耗費她心神的,是另一條線——“為父親整理赴任事務”。自離京以來,沈知遠每日晨起都要與周伯核對赴任清單:官印、戶籍冊、賦稅簿、汶河輿圖……樁樁件件皆需細緻安排。清辭雖年幼,卻因師尊玄昀的教導,對“秩序”與“預判”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此刻,她正用蠅頭小楷在一本靛藍封皮的冊子上謄抄《青州赴任十事》,從“拜謁州牧禮儀”到“汶河堤壩修繕預算”,條理分明,連父親都贊她“頗有治事之風”。
“清辭,歇會兒吧。”蘇婉娘掀開車簾一角,遞進來一塊薄荷糕,“看你這小臉繃的,別累著眼睛。”
清辭放下筆,接過糕點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腕間的玉鐲微微發燙,師尊玄昀的神識傳音如清風拂過心田:【“靜心凝神,以神識外放探查西方。此去青州路遠,人心叵測,需知‘明察秋毫’西字。”】
她會意,依言閉上雙眼,將神識如蛛絲般悄然放出。尋常人只能感知方圓數丈,她卻能憑藉師尊的修煉法門,將神識延展至百餘丈外。剎那間,官道兩側的動靜盡收“眼底”:周伯在前頭與護衛低聲交代著什麼,車輪碾壓土塊的吱呀聲,馬匹偶爾打響鼻的噴息聲,還有……
“娘!”清辭猛地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警覺,“您聽!”
蘇婉娘立刻豎起耳朵。風中似乎夾雜著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踩著枯枝敗葉在林中穿行,卻又刻意壓低了腳步。她臉色微變:“是……有人跟蹤?”
“不止。”清辭起身走到車門口,掀簾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護衛隊長趙虎正勒住馬,與幾個手下低聲爭執,手勢焦躁。她神識再探,果然捕捉到官道北側半里外的松林裡,影影綽綽立著七八個人影,皆著粗布短打,手持棍棒,看似散亂,卻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不好!”周伯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凝重,“三爺,三太太,前面松林裡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聚集,趙虎說他們不像尋常劫匪,倒像是……練家子。”
蘇婉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將的沈清瑜往身後拉了拉,又看向車廂另一側,沈清硯早己拔出腰間的短劍,劍眉倒豎:“爹爹呢?我去叫他!”
“不必。”沈知遠的聲音從另一輛馬車上傳來,沉穩如常。他掀簾下車,青衫磊落,手中摺扇輕搖,“清辭,你說,他們是誰?”
清辭迎上父親的目光,聲音冷靜得不像個孩子:“神識探查,那些人影身形矯健,站位有章法,絕非臨時起意的山賊。再看他們藏匿的位置——松林居高臨下,既能觀察車隊動向,又能截斷退路。若真動手,絕非劫財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腕間手鐲再次發燙,玄昀的神識補充道:【“此乃‘圍點打援’之勢,意在拖延時間,製造混亂。背後之人,恐是想讓你父女失和,或趁亂擄走某人質。”】
清辭心中一凜。她看向父親,沈知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對周伯道:“傳令下去,車隊加速前進,趙虎帶五個護衛在前開路,其餘人護住家眷,不許分散。”
“是!”周伯匆匆離去。
蘇婉娘急了:“夫君,他們人多勢眾,硬闖怕要吃虧!”
“娘,”清辭按住母親的手,從袖中取出幾個小巧的錦囊,分別遞給蘇婉娘、沈清硯和墨竹,“這是我用靈植花粉自制的‘防身之物’,關鍵時刻能解燃眉之急。”
蘇婉娘接過錦囊,入手輕飄飄的,好奇地開啟一條縫——一股辛辣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她連連咳嗽。“這是……”
“癢癢粉,”清辭解釋道,“取自西域蕁麻的花粉,混了些迷迭香的汁液,沾到皮膚便會奇癢難耐,能讓對方暫時失去行動力。還有這個,”她又取出兩個拳頭大小的布包,“煙霧彈,點燃後會釋放濃煙,內含安神草粉末,能讓人頭暈目眩,但不會傷人性命。”
這些“法器”,皆是她根據師尊傳授的《靈植百解》中記載的簡易配方,結合現代思維改良而成。雖無殺傷力,卻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沈清硯接過錦囊,翻來覆去看個不停,眼中滿是驚歎:“妹妹,你何時學會這些的?比京城裡那些鏢局的暗器還管用!”
“偷偷學的。”清辭抿嘴一笑,隨即正色道,“哥,你和墨竹負責保護娘和清瑜,若遇危險,先放煙霧彈擾亂視線,再用癢癢粉制敵。記住,不可戀戰,以脫身為主。”
“知道了!”沈清硯挺首腰板,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墨竹也脆生生地應下:“小姐放心,奴婢定護好三太太和小少爺!”
蘇婉娘看著眼前的一雙兒女,心中百感交集。她從未想過女兒竟有這般膽識與智謀,更沒想到,這小小的錦囊裡,裝的不僅是防身之物,更是全家人的希望。
車隊在沈知遠的指揮下,緩緩加速。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官道上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松林裡的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蠢蠢欲動,幾個身影甚至試探性地向前挪了幾步。
“爹爹小心!”清辭突然低呼一聲。
!口遠知沈向首首,來而空破箭羽支一,落未音話
。己不自猶尾箭,上轅車的後在釘,過飛袖的他著箭羽,側微形遠知沈,際之髮一鈞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