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光縣衙的蟬鳴歇了三日,終於在立秋這日透出幾分涼意。沈清辭蹲在廊下幫吳媽媽剝毛豆,指尖沾著豆莢的綠汁,聽墨竹念三舅舅蘇明耀的密信:“周家商行查封后,其在益都的米鋪仍在暗中收糧,疑為捲土重來。”
“小姐,”小桃慌慌張張跑進來,“前頭來個年輕書生,說要見沈縣令,自稱韓承!”
清辭腕間羊脂玉鐲微熱——師尊玄昀的神識如清風拂過:【“韓承者,寒門學子,父為戶部小吏,素有‘鐵筆’之名。其來意或與周家有關,汝可於屏風後觀之。”】她立刻起身,理了理裙襬:“帶他去花廳,我隨後就來。”
花廳的竹簾半卷,沈知遠正與師爺張謙核對汶河堤壩的修繕預算。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個青衫書生:眉目清俊,布鞋沾著泥,肩上搭著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袱,正是韓承。
“學生韓承,拜見沈縣令。”他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如溪,“聽聞大人平定糧價、嚴懲周家奸商,特來求見,為同窗趙平陳情。”
沈知遠抬眼:“趙平?可是青州農人趙老實之子?”
“正是!”韓承從包袱裡抽出一卷狀紙,“趙平家薄田三畝,因靠近汶河,去年發水時被周家以‘治水佔地’為由強佔。趙老實告到縣衙,反被周家護院打斷腿,如今臥病在床。學生遊學至此,見趙平日夜哭訴,故冒昧前來。”
張謙接過狀紙掃了一眼,皺眉道:“周家強佔民田,確有其事。可週家在州府有靠山,大人先前……”
“張師爺,”韓承目光灼灼,“學生聽聞大人以‘平價糧’惠民,以‘實證’破謠言,可知‘清正’二字,不在官位高低,而在為民做主之心?”
沈知遠指尖在狀紙上輕叩,看向屏風後——清辭正隱在湘妃竹影裡,只露出半張側臉,眸中似有星光。他忽然笑了:“韓公子既有膽識,便將此案交予本官。三日內,本官必查個水落石出。”
韓承深深一揖:“大人若能主持公道,學生願為大人奔走呼號,喚醒更多寒門學子!”
此時,清辭己從屏風後轉出,腕間手鐲微光流轉。師尊的神識在她耳邊低語:【“此子‘鐵筆’之名不虛,其父雖為小吏,卻能教出如此風骨的學子。民怨為‘勢’,人才為‘棋’,汝可落子矣。”】
她走到韓承面前,盈盈一拜:“韓公子別來無恙?請隨我來,我爹爹正愁汶河沿岸民情無人梳理呢。”
韓承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前少女便是傳聞中“義商沈姑娘”。他忙還禮:“沈小姐客氣了。學生只盼能為趙平討回公道,不敢居功。”
“沈小姐不知沈清硯可好?”
“我哥在外跟師傅習武。”
“在說公道自在人心。”清辭引他到後院書房,取出三舅舅的情報冊,“這是周家近年強佔田地的記錄,三舅舅查了半年才集齊。你且看看,趙平的案子並非孤例。”
韓承翻到“益都李家莊強佔案”那頁,瞳孔驟縮:“周家竟如此猖獗!以‘治水’為名行兼併之實,比囤糧抬價更傷民心!”他抬頭看向清辭,“小姐是想……”
“我想請你做‘民情訪察使’。”清辭指尖點在情報冊上,“你擅長文書,又肯為百姓發聲,正好幫我爹爹整理這些案子。三舅舅的情報網負責查賬,你負責走訪,我負責……”她狡黠一笑,“負責讓周家知道,什麼叫‘民心不可欺’。”
韓承被她的首率逗笑,拱手道:“沈小姐信任,學生萬死不辭。只是學生囊中羞澀,恐難……”
“誰要你花錢?”清辭從袖中摸出塊玉佩遞給他,“這是我娘給的‘蘇氏巧工’腰牌,持此牌可在青州各驛站免費食宿。你只管去走訪,賬記在我‘私賬’上——反正三舅舅說過,‘為民辦事,銀錢算我的’。”
韓承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他想起父親常說“錦鯉轉世,當有龍相”,此刻方知傳言非虛——眼前少女不過十二歲,卻有這般胸襟與魄力。
傍晚,蘇婉娘在廚房蒸蟹黃包,見清辭進來,遞過一個熱乎的:“今日又收了個‘民情訪察使’?你爹說韓公子把周家強佔田地的案子記得比你還清楚。”
“娘,我跟您說韓承這人才,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在府學的時候就幫過我和哥哥。”清辭咬著包子笑,“三舅舅的情報網查賬,他的筆桿子寫狀紙,趙虎的護衛隊護著他走訪,咱們三管齊下,周家那些破事遲早藏不住。”
蘇婉娘擦了擦手,正色道:“你爹說韓承之父韓大人雖是小吏,卻從不收受賄賂,在戶部口碑極好。這樣的人家,值得結交。”她忽然壓低聲音,“只是周家在州府的關係網還在,你讓韓承走訪時,務必讓趙虎暗中跟著。”
“放心吧娘!”清辭腕間手鐲微光一閃,師尊的神識化作笑意:【“汝母所言極是。‘借勢’需防‘反噬’,趙虎護衛隊扮作‘腳伕’,既護他周全,又不打草驚蛇。”】
此時,縣衙前院的梧桐樹下,韓承正與趙虎交代行程:“趙叔,我明日去益都李家莊,那裡有七個被強佔田地的農戶,您……”
“韓公子放心,”趙虎拍了拍腰間的短棍,“俺帶兩個兄弟扮作你的書童,保你一路平安。這是周毅掌櫃給的‘蘇氏藥行’藥箱,遇到受傷的農戶,還能順便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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