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140章:賭約後的“友情”(1)

作者:歲月一杯酒·10小時前

壽光縣衙的書房飄著墨香,窗外汶河的水聲混著蟬鳴,沈清辭指尖掠過父親案頭半卷《汶河疏浚圖》,餘光瞥見廊下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顏如玉來了。

他今日沒穿慣常的錦袍,只著一襲素色首裰,腰間懸著塊羊脂玉佩,步履比上月見時沉穩些——那是三日前賭約後的變化。清辭將圖紙輕輕合上,墨竹己捧著茶盞過來,她頷首示意:“顏公子請坐。”

“沈姑娘。”顏如玉落座時開口,聲音比從前多了分鄭重,不再是“沈小公子”那般帶著少年人的跳脫。他目光掃過她髮間那支點翠珠花——那是蘇婉娘用陪嫁銀簪改的,隨她女扮男裝三年從未換過,“賭約的事,我來認輸。”

清辭挑眉:“顏公子倒爽快。”

“爽快的是你。”顏如玉從袖中取出個錦盒推過去,盒蓋半開,露出裡頭枚青玉扳指,內圈刻著極小的“雲”字,“我原以為你只是懂些皮毛,誰知你連汶河汛期暗流走向都能點透,還順道算出我那批蜀錦走青州碼頭的損耗。”他指尖敲了敲扳指,“這玉是我家庫房裡壓箱底的舊物,雕工一般,但內藏一道微末的聚水陣——算我賀你,往後汶河治水,或許用得上。”

清辭拿起扳指,觸手溫潤。她早知顏如玉看破自己身份,這三年來女扮男裝幫父親理縣務、替三舅舅蘇明耀梳理青州藥鋪情報,連墨竹都只當她是“沈家小少爺”。此刻顏如玉點破卻不戳穿,倒讓她鬆了口氣:“顏公子這份禮,我收下了。至於賭約……”她抬眼笑,“我贏了蜀錦的半數利,算你幫我三舅舅探路,兩清。”

“兩清?”顏如玉低笑出聲,目光落在她案頭攤開的蘇氏藥鋪賬冊上——那是她今早剛整理的,邊角還沾著墨漬,“沈姑娘,你可知我為何願賭?因為你身上有股勁兒,像極了我爹說的,當年他在靈壽縣見過的女修士。”

清辭指尖一頓。

“別緊張。”他彷彿看穿她心思,“我只是聽我爹說,二十年前靈壽縣有個女修士,能在汶河氾濫時用引水術救了半個縣城,後來入了九霄靈域。你剛才指點我那招‘以水勢分洪’,和她當年的手段如出一轍。”

書房靜了片刻,唯有汶河水拍岸的聲音。清辭忽然明白他為何稱“沈姑娘”——不是試探,是確認。她將扳指收入袖中,語氣坦然:“顏公子既然知道,往後便不必再演‘誤認’的戲碼了。”

“那演什麼?”顏如玉傾身向前,眼裡閃著興味,“盟友?我查過,你三舅舅的蘇氏藥鋪在青州有三處分號,卻總被本地藥商壓價;你父親治下的壽光縣,汶河年年決堤,朝廷撥的款還不夠買石料。你我聯手,一個掌商路,一個通水利,說不定能成件大事。”

“大事?”清辭故意逗他。

“比如,”顏如玉壓低聲音,“讓你這‘沈小少爺’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沈家小少爺,也讓顏家在青州的商路,從此不仰人鼻息。”他頓了頓,補了句,“當然,我更想多見見你這位‘沈姑娘’——畢竟,能把我算得明明白白的對手,不多。”

這話裡有試探,更有欣賞。清辭想起這三日他輸掉賭約後,竟真的去壽光碼頭查了她說的“蜀錦損耗點”,還寫了份改良運輸路線的條陳送來。她忽然覺得,這個表面玩世不恭的顏家公子,比誰都拎得清。

“合作可以。”她將賬冊合上,“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對外,你仍是‘誤認’的顏公子,我仍是‘沈小少爺’。至於蘇氏藥鋪的事,你只找我三舅舅蘇明耀談,別牽扯旁人。”清辭指了指窗外,“這裡是壽光縣,我爹還在任上,我不想給他惹麻煩。”

顏如玉大笑,聲震屋瓦:“沈姑娘果然謹慎。行,就依你——明日我便讓管家去蘇記藥鋪遞拜帖,就說顏家想訂一批川貝母,想和蘇掌櫃談談長期合作。”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那扳指的聚水陣用法,我畫在盒底了。你若真用它治汶河,記得離水遠些——微末陣法,傷己。”

清辭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廊柱後,低頭開啟錦盒。盒底果然有幅小像,墨線勾勒著玉扳指的佩戴方位,旁註一行小字:“坎位引水,離火為忌。”她指尖撫過那字跡,忽然覺得這賭約輸得值——不僅得了件寶物,更得了個能並肩的盟友。

傍晚時分,清辭在汶河邊練師尊教的引水訣,墨竹在一旁煮茶。她將扳指戴在拇指,按盒底圖示站定坎位,指尖凝起淡藍靈力。汶河水忽地分出一股細流,繞她指尖盤旋成小小漩渦,竟真如聚水陣所說,不沾溼衣袖。

“姑娘好本事!”墨竹看得眼睛發亮。

清辭收了靈力,將扳指褪下收好:“不過是些小把戲。”她望著遠處夕陽下的壽光縣城,想起顏如玉說的“大事”,嘴角微揚。或許,這青州的風,真的要起了。

三日後,蘇記藥鋪的周毅掌櫃匆匆來找清辭,說顏家管家帶著厚禮上門,點名要見蘇明耀談川貝母生意。清辭正在幫父親整理汶河堤壩的工匠名冊,聞言筆尖一頓,抬頭時眼裡閃過笑意:“知道了,你去回話,說我三舅舅這幾日忙,讓他五日後再來。”

周毅領命而去。清辭繼續寫名冊,卻在“汶河下游石料採購”一項旁,悄悄畫了朵小小的雲紋——那是顏如玉玉佩上的圖案,也是他們默契的暗號。

風從窗外吹進來,翻動案上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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