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前面就是望京茶棚了。”墨竹掀開車簾，秋風裹著塵土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碎髮亂飛。這丫頭卻因跟著清辭跑前跑後，眼底己有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周伯說茶棚老闆是蘇氏藥行的老主顧，安全得很。”
清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官道旁果然立著個褪色布幡，上書“望京茶”三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像極了此刻她心頭的不安。她摸了摸袖中那支空心竹筒（蘇明耀去年送的“應急信筒”，內藏硫磺粉與求救暗號），對墨竹低聲道：“你帶阿桃守在車後，若見陌生人靠近，立刻敲三下車轅。”
“是。”墨竹應聲而去，小桃連忙給她披上外衫，“姑娘您也添件衣服，這秋風涼得很。”
沈知遠撩開車簾，官服下襬沾著草屑——自接到聖旨後，他己五日未換衣，只想著儘快趕路，免得夜長夢多。“清辭，到了茶棚先喝碗熱粥，別餓壞了身子。”他聲音沙啞，眼底是化不開的擔憂，“若覺不對勁，咱們立刻走。”
“爹放心。”清辭扶他下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手鐲。師尊的神念仍在識海盤旋：【“此茶棚乃咽喉之地，李縣令死士必經之路。汝當以‘問路’為名，引蛇出洞。 ”】
望京茶棚裡飄著劣質茶葉的苦香，幾張缺腿木桌旁坐著零星客商，見他們進來，紛紛低頭假裝喝茶。老闆是個駝背老頭，見沈知遠穿著官服，連忙堆起笑臉：“這位大人，小店有剛熬的粟米粥，配著醃蘿蔔，暖胃得很。”
“來兩碗粥，一碟鹹菜。”沈知遠揀了靠裡的桌子坐下，清辭則故意走到門口，假意張望：“老闆，請問往京城還有多遠？”
“三十里地，過了前面的黑松林就到了。”駝背老闆賠著笑，“姑娘小心點，那林子裡前幾日有狼出沒。”
清辭“哦”了一聲，目光卻掃過茶棚角落——那裡坐著個穿灰布衫的中年人，腰間掛著塊青玉佩，玉佩上刻著“靈壽李”三個小字（正是靈壽李縣令府的家徽）。那人看似在喝茶，眼角餘光卻總往她這邊瞟，手始終按在腰間鼓囊囊的物件上。
“姑娘，粥好了。”墨竹端著粗陶碗過來，小聲道，“那灰布衫的人在咱們的車邊轉悠呢，周伯說他鬼鬼祟祟的。”
清辭心頭一凜，想起師尊的警示。她舀了口粥，故作不經意地問：“爹，你說這望京茶棚的名字，是不是盼著早日到京城呀？”
“是啊。”沈知遠放下碗，突然提高聲音，“清辭，你三舅舅的信裡說，京城蘇宅的桂花開了，等你回去釀酒呢。”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若遇危險，便提“三舅舅”和“蘇宅”。清辭會意，指尖在桌面輕叩三下（蘇府求救訊號），墨竹立刻從袖中掏出那支空心竹筒，悄悄塞到她手裡。
灰布衫中年人突然起身，身形如鬼魅般竄到桌前，腰間弩弓己然上弦：“沈知遠！拿命來！”
“爹小心！”清辭猛地將沈知遠推開，自己卻被弩箭擦著肩膀劃過，血珠瞬間染紅了素色衣袖。她忍著痛，將竹筒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聲，竹筒炸開，裡面的硫磺粉混著求救暗號（用蘇氏藥行特製墨水寫的“王康李縣令殺手”）瀰漫開來，同時墨竹己點燃隨身帶的火摺子，扔向門口的乾草堆。
“走水啦！”茶棚裡頓時大亂，客商們尖叫著往外逃。灰布衫中年人見計劃敗露，轉身要跑，卻被突然衝進來的幾個黑衣漢子攔住——為首的是周毅（蘇氏藥行青州分行掌櫃），他手持長刀，冷笑道：“王康小兒派來的廢物，也敢動蘇府的外孫女？”
“周掌櫃！”清辭捂著傷口，心中稍安。蘇明耀的情報網果然厲害，竟能在危急時刻調來護衛。
沈知遠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扶住女兒：“清辭，你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清辭推開他，目光卻死死盯著灰布衫中年人——這人雖被周毅按在地上，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突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惠妃娘娘不會放過你們的……沈清辭，你逃不掉的……”
話音未落，他竟咬碎口中暗藏的毒囊，當場斃命。
混亂中，墨竹突然“呀”了一聲，從灰布衫中年人腰間摸出塊鎏金牌子——牌子上刻著“惠妃宮用”西個篆字，背面還有朵精緻的牡丹花紋（惠妃娘娘的專屬標記）。
“姑娘，這……這是宮裡的牌子！”墨竹嚇得臉色發白，將牌子遞給清辭。
清辭接過牌子，指尖冰涼。她想起三舅舅密信裡的“惠妃母家與李縣令有姻親”，想起師尊玄昀曾說“惠妃覬覦後位，善借刀殺人”，頓時明白過來：這哪裡是簡單的“截殺”，分明是惠妃與王康、李縣令聯手布的局！他們不僅要除掉沈知遠，更要借“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將沈家三房打入天牢！
“周掌櫃，封鎖茶棚，不許任何人離開！”她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對周毅道，“立刻派人去青州找三舅舅，讓他通知京城蘇宅——就說我們遇襲，惠妃己介入！”
“是！”周毅應聲而去，沈知遠則蹲下身，檢查灰布衫中年人的屍體，突然從他靴筒裡搜出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王康親啟”，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間寫的。
清辭展開信，上面只有寥寥數字：“事敗，惠妃怪罪下來，你我皆死。速逃！”
“惠妃怪罪……”沈知遠喃喃自語，突然抬頭看向女兒，“清辭，咱們怕是捲進了一場大漩渦。”
當晚，茶棚後院的柴房裡點了盞豆大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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