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光縣衙的青磚大門被晨光照得發亮，門楣上“壽光縣正堂”五個鎏金大字卻蒙了層薄灰——這是沈知遠上任三年來，第一次迎來沈府嫡系“貴客”。
沈清辭站在廊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手鐲。昨夜師尊玄昀的神念傳來寥寥數字：【“紈絝擾境，守心如鏡。 ”】她抬眼望向官道盡頭，塵土飛揚處，三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緩緩駛來，車轅上掛著“沈”字燈籠，在風中晃得人眼暈。
“姑娘，來了！”墨竹攥著帕子跑過來，髮梢沾著晨露，“周伯說，是大房沈清宇公子、沈清瑞公子，二房沈清源公子到了。”
話音未落，馬車己停在衙門前。最先跳下車的是個錦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頭戴嵌玉方巾，身著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塊成色極佳的羊脂玉佩——正是大房嫡長孫沈清宇。他身後跟著個稍矮的身影，衣著稍顯樸素，卻也戴著金鑲玉的束髮冠，眼神滴溜溜亂轉，是大房庶子沈清瑞。最後下車的是個面色微紅的胖子，穿著醬紫色綢緞袍，肚子微微隆起，走路時腰間的玉墜叮噹作響，正是二房嫡孫沈清源。
“這就是壽光縣衙？”沈清宇環顧西周，嘴角撇出一絲不屑，“比京城咱們家的偏院還寒酸。”
沈清瑞立刻附和：“可不是嘛！大哥你看這柱子，漆都掉了，也不知道沈知遠怎麼當的縣令，連衙門都1？？修不利索。”
沈清源打了個哈欠，甕聲甕氣道：“趕緊進去歇著吧，這鬼地方連口熱茶都沒有。”
三人旁若無人地往裡走，周伯連忙迎上去，弓著腰賠笑：“三位公子一路辛苦，老爺和太太己在花廳備好茶水點心，請隨我來。”
“茶水點心？”沈清宇停下腳步，挑眉道，“我們要吃城南‘醉仙樓’的蟹粉酥、杏仁酪，還有蘇州新到的碧螺春。這縣衙的東西，怕不是餵豬的吧？”
周伯額頭冒汗：“回公子，壽光縣偏僻，醉仙樓的糕點怕是……”
“那就讓驛站的人去青州城買！”沈清宇一甩袖子，“若是耽誤了我們用餐，你們擔待得起嗎？”
沈清瑞湊到周伯耳邊，壓低聲音：“老周，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小丫頭挺俊？叫什麼清辭的？是不是庶出三房的女丫頭？”
周伯臉色一僵，正要回話，忽聽身後傳來清脆的聲音：“周伯，是誰在縣衙門口喧譁？”
眾人回頭，只見沈清辭抱著一摞賬本從後堂走來，月白襦裙襯得身姿纖細，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卻掩不住通身的清冷氣質。她身後跟著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穿著靛藍短打，正是她弟弟沈清瑜，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三人。
“三妹妹。”沈清宇見到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故意提高聲音，“祖父派我們來‘相助’，你倒學會擺縣令千金的架子了？”
清辭將賬本放在廊下石桌上，淡淡道：“沈公子說笑了。這裡是壽光縣衙，不是沈府後花園，還請三位遵守規矩，莫要喧譁擾民。”
“規矩？”沈清瑞嗤笑一聲，“祖父讓我們來‘相助’，那就是家族的欽差！你一個庶出女，也配跟我們說規矩？”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摸清辭的髮簪，卻被清辭側身避開。墨竹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清辭身前：“沈公子請自重！”
沈清瑜見狀，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躲在清辭身後嘟囔：“不許欺負姐姐！”
沈清源見清瑜瘦弱，忍不住哈哈大笑：“喲，這就是三叔的那個寶貝小兒子？聽說叫清瑜？怎麼跟個小豆芽似的？”他伸手要去捏清瑜的臉蛋，清瑜猛地躲開，眼眶卻紅了。
清辭眸光一冷，上前一步將清瑜護在懷裡：“沈公子若是無事，便請回花廳等候父親。若是想欺負我弟弟，恕不奉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清宇眯起眼睛，注意到她腕間那隻羊脂玉手鐲——通透瑩潤，絕非尋常之物。他心中一動，想起祖父信中提到的“凌薇仙子轉世”，難道這丫頭真有什麼特殊之處？
“好，好，三妹妹倒是護弟心切。”沈清宇皮笑肉不笑地說，“走吧，去花廳等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的食宿若有半點不周，唯你是問！”
三人罵罵咧咧地進了花廳，周伯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清辭低聲道：“姑娘，他們……太囂張了。”
清辭望著花廳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囂張？這才剛開始呢。”她轉身對墨竹道，“你去驛站看看，三舅舅派的人到了沒有。再去告訴父親，就說三位‘貴客’己到，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姑娘。”墨竹領命而去。
花廳內，沈清宇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挑剔地撥弄著桌上的粗瓷茶杯：“這茶淡得跟水一樣，也敢拿出來招待客人？”
沈清瑞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便吐出來：“呸！一股黴味！周伯，你們縣衙是把糕點放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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