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對沈清源道:“清源,西渠工程浩大,周伯會分出部分精力兼顧賬目核查與物料調配,確保你的錢糧用在實處。趙虎亦可隨時聽你調遣,震懾那些偷工減料的刁民潑皮!”
周伯與趙虎齊齊上前一步,對著三位少爺躬身抱拳:“屬下(小的)見過三位少爺!願效犬馬之勞!”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沈清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瞥了一眼周伯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趙虎腰間那柄殺氣騰騰的砍刀,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輔佐?這分明是監視!每一步行動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
沈清瑞臉上的諂媚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不安。他原本以為“得力干將”會是幾個幫他跑腿辦事的文書或小吏,沒想到竟是如此厲害的角色!
就連一向精明的沈清源,此刻也感到後背發涼。他盯著周伯,又看看趙虎,心中警鈴大作。這哪裡是輔佐?這分明是兩顆釘子!一顆釘在錢眼裡,一顆釘在工地上!
他們猛地抬頭,望向主位上的三叔。
沈知遠依舊端坐在那裡,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彷彿剛才那番“重用”的話語還回蕩在耳邊。他看著三人驟變的臉色,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聲音平淡無波:“怎麼?不樂意?這可是為你們好。縣衙事務繁重,你們初掌局面,有這兩個經驗豐富的老人幫襯,能少走許多彎路,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這也是為叔的一片苦心。”
“不……不是……”沈清宇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侄兒……侄兒只是有些受寵若驚,怕……怕辜負三叔厚望。”
“就是就是,”沈清瑞連忙打圓場,額角卻滲出了細汗,“有周伯和趙虎大哥幫忙,那是再好不過了!侄兒求之不得呢!”
沈清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懊惱與不甘,重新堆起笑容:“三叔思慮周全,侄兒省得。有周伯、趙虎兩位前輩相助,侄兒定能事半功倍。”
“這就對了。”沈知遠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書案後,拿起三份早己備好的、蓋著鮮紅縣令大印的委任狀,分別遞給他們,“事不宜遲,委任狀己擬好,你們拿回去細看。明日一早,便各赴其職吧。清辭那孩子,還等著看你們的好訊息呢。”
“是!侄兒告退!”三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雙手接過那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委任狀,深深一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厚重的門扉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書房內,重歸寂靜。
沈知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峻。他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庭院中搖曳的樹影,聲音低沉如自語:“螳臂當車,自尋死路。也罷,就讓他們在籠子裡撲騰撲騰,也省得礙眼。”
“三爺,”周伯躬身上前,低聲道,“大少爺他們……似乎有所察覺。”
“察覺?”沈知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察覺到是好事。讓他們知道,這‘重任’是恩賜,也是枷鎖。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他們還不夠格。”他頓了頓,補充道,“周伯,你多盯著點大少爺那邊,尤其是他那個在戶部當差的父親,別讓他暗中插手。趙虎,你主要跟緊三少爺的西渠工程,賬目、工料,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清瑞那邊,賑災款物是重中之重,防貪防挪,你親自過問。”
“是!”周伯與趙虎齊聲應諾,領命而去。
幾乎在周伯、趙虎離開書房的同一時刻,一個纖細的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牆的陰影下。
墨竹,沈清辭的貼身大丫鬟,年十六,身形矯健,動作利落。她快步穿過迴廊,來到書房側面的小門前,輕輕叩響了門環。
門開了一條縫,周伯那張嚴肅的臉探了出來,見是墨竹,微微一怔,隨即側身讓她進去。
書房內,沈知遠正將一份密信收入袖中。見到墨竹,他神色稍緩:“清辭那邊如何?”
“回三爺,”墨竹壓低聲音,氣息微促,“小姐在‘觀瀾小築’研習三舅爺新送來的《鹽鐵論疏證》,精神尚好。只是……”她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紙,雙手奉上,“方才收到三舅爺從青州城發來的密信,是加急的。”
沈知遠接過信,指尖觸及那薄薄的紙張,心中一凜。他迅速展開,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面的蠅頭小楷,眉頭漸漸蹙起。
“北境馬市,近期有不明身份的胡商頻繁出入,交易數額巨大,貨物來源存疑……疑與京中舊黨餘孽暗中聯絡,意圖不明……需密切關注……”
北境馬市?舊黨餘孽?
沈知遠腦中飛速運轉。此事非同小可,牽涉朝堂傾軋,遠非他一個小小的縣令所能置喙。他看向墨竹:“此信可曾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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