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安靖侯府·百花苑
巳時的陽光穿過海棠枝椏，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金斑。沈清辭扶著墨竹的手下車時，裙裾掃過階前沾露的芍藥，腕間羊脂玉鐲撞在傘柄上，發出一聲清響。師尊玄昀的神識適時浮現：【“錦衣未必彰貴氣，素心方顯真風骨”】。她抬頭望向侯府朱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今日這場“不合時宜”，她演定了。
宣陽坊到安靖侯府的馬車裡，蘇婉娘第三次為女兒整理衣襟：“清辭，你真要穿這身月華裙？昨日周婆子說，安靖侯府的貴女們都愛用南海珍珠串成披帛，你這蘇繡裙……太素了。”
“母親，” 清辭撫平裙襬褶皺，月白杭綢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您忘了？父親說過‘君子之交淡如水’，女子相交亦如此。珠光寶氣堆出來的親近，反倒像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破。”
她轉頭看向窗外，街邊賣花擔子上的月季開得正豔，忽然想起前世在仙域種的“素心蘭”，亦是這般“清水出芙蓉”的模樣。師尊的神識補充：【“此乃‘以退為進’之計，讓對手先露鋒芒”】。
墨竹從包袱裡取出一支靈玉簪：“三小姐，這支簪子是您上月用青州岫玉雕的，簪頭刻了朵茉莉，與裙上的暗紋正好配。”
清辭接過簪子，指尖拂過簪身的雲紋——那是她照著父親書房《山河輿志》裡的汶河地圖刻的。“就它了。” 她將烏髮綰成簡單的垂鬟髻，僅插這一支玉簪，其餘再無飾物。
小桃忍不住嘀咕：“別的貴女都往頭上插七八支釵，您這樣……會不會被笑話？”
“笑話？” 清辭輕笑，“若因一支簪子就被笑話，那這笑話也未免太便宜了。” 她望向車外漸次出現的侯府儀仗，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今日，她不僅要“不合時宜”，還要讓這“不合時宜”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安靖侯府的朱漆大門前，停滿了描金繪彩的馬車。清辭剛下車，便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哎呀，這不是沈家三小姐嗎？怎麼才來？我們都以為你不來了呢！”
說話的是沈清歌，她身著桃紅色遍地金撒花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她身後站著幾位貴女，皆是滿頭珠翠，衣袂飄飄，乍一看像一群開屏的孔雀。
清辭福了福身：“大姐安好。路上有點堵車，來遲了，還請見諒。”
“堵車？” 沈清歌掩嘴輕笑，“京城的路哪有堵車的道理？分明是鄉下地方來的，不懂規矩，誤了時辰吧？”
她身旁的李明薇立刻附和：“可不是嘛！我娘說，青州的姑娘都沒見過世面，連宮裡的樣式都認不全。” 她上下打量清辭，目光落在她素淨的髮髻上，嗤笑一聲，“沈妹妹這頭……怎麼沒插幾支釵？莫不是把首飾都當了換錢？”
清辭面色不變，只淡淡道：“李小姐說笑了。我娘說，女子最美的首飾，是讀書明理的氣度。比起這些身外之物，我更喜歡這園子裡的真花。” 她說著，目光轉向侯府庭院中盛開的牡丹，“你看那株魏紫，花瓣層層疊疊，卻不失端莊，這才是真正的‘貴氣’。”
李明薇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你……你強詞奪理！”
“清辭，” 沈清歌拉下臉，“別在這兒胡攪蠻纏。今日百花宴，你若不懂規矩，丟了沈府的臉，別怪我不講情面。”
清辭首視她的眼睛：“大姐放心，清辭既然來了，自然會守規矩——只是這規矩，是我自己的規矩。” 她不再理會二人，轉身對墨竹道，“去給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想看看花。”
墨竹領著清辭來到一處臨水的軒榭。這裡遠離喧囂，只有幾株老梅樹。清辭尋了塊太湖石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山河輿志》，靜靜翻閱。
她能感覺到，不遠處的貴女們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偶爾夾雜著竊竊私語：
“你看她，居然真的坐下了，也不過來討好我們……”
“聽說她娘是商賈出身，難怪這麼沒教養。”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清辭充耳不聞，目光落在書中“汶河治理圖”上。師尊的神識在她腦海中說：【“她們笑你‘不合時宜’，實則是笑你不肯按她們的劇本演戲。但你可知，真正的貴女，從來都是自己寫劇本的人”】。
她輕輕合上書卷，望向池中嬉戲的錦鯉。前世作為凌薇仙子，她見過仙域百花齊放的盛景，那些仙葩無需刻意爭豔，自有光華流轉。如今的她，雖身處凡塵俗世，卻也要活出那份“仙姿”。
“沈妹妹倒是會找地方。”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清辭回頭，只見一位紅衣少女站在軒榭門口，眉宇英氣，腰間佩著一把鑲玉短劍。她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個個神情剽悍。
“你是……” 清辭站起身。
“我叫林楚楚，” 少女大步走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安遠侯府的，我爹是鎮北將軍林嘯天。剛才在門口，我就注意到你了——別人都在爭奇鬥豔，你卻安安靜靜看自己的書，像個沒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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